第二百七十七章 飛機可控,請求返航(1 / 1)
十分鐘過後,江斂重新睜開眼睛。
她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出,平靜的不像即將面對生死考驗。
“塔臺,‘青鸞’請求啟動發動機。”
“‘青鸞’,塔臺批准。祝好運。”
隨著發動機啟動的轟鳴震動整個機身,那種從脊椎骨底部升起的力量感,讓江斂的血液開始沸騰。
她逐一檢查系統狀態,每一個資料都在告訴她:這架飛機的確已經是重生過後的。
飛控系統經過全面升級,其中多項改進基於她的報告。
滑行,加速,抬輪,起飛。
機頭昂起,地面迅速遠去,天空也撲面而來。
當起落架收起的震動傳來,江斂感覺自己像是終於浮出了水面,大口呼吸著久違的空氣。
“‘青鸞’已到達指定空域,高度八千,準備執行科目。”
“收到。資料鏈路正常,遙測正常。”
今天的試飛科目是:在模擬強電磁干擾環境下,驗證新版飛控系統的抗干擾能力和極限改出效能。
換句話說,她直飛要戰勝的第一關,就是要突破當初在意外事故中的危機。
只有徹底翻越這一道檻,她才有機會參與單飛的資格考核。
人為製造類似“利刃”演習中的危機,看她能否在系統紊亂的情況下,靠手動操控和直覺救回飛機。
江斂按下執行按鈕的瞬間,座艙內,警報聲驟然炸響!
主顯示屏開始劇烈閃爍,大量資料丟失或出現矛盾讀數,飛控系統反饋變得滯後而混亂。
這是模擬的強電子攻擊,戰機瞬間變成了半瞎半聾的困獸。
江斂的心跳驟然加速,冷汗瞬間浸透後背。
四年前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,那熟悉的,失去控制的無助感幾乎要將她吞沒。
她的手穩如磐石地握住操縱桿,開始憑藉肌肉記憶和艙外目視參考,對抗紊亂的系統和呼嘯的警報。
飛機劇烈顛簸,像一匹受驚的烈馬,每一次氣流擾動都彷彿要將她甩出去。
她的身體承受著過載,血液向下肢湧去,她收縮腹部和腿部肌肉,屏息對抗,眼前視野開始收窄。
“穩住……穩住……”她對自己說,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果斷。
她拉桿蹬舵,調整姿態,一系列操作如同本能。
就在飛機似乎即將恢復控制的瞬間,模擬系統再次注入新的故障,左側發動機推力非指令性下降!
雙發變單發,飛機猛然向一側偏航!
江斂的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向一邊,頭盔撞在座艙蓋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‘青鸞’!狀態報告!”塔臺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,也帶上了緊張。
沉默的片刻,商譽騰的一下站起身,看著螢幕上的數值變化,那顆心瞬間跳到了嗓子口!
江斂沒有馬上回答。
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控制飛機上。
單發失效的情況下,每一絲多餘的操作都可能導致失控。
她頂住杆,調整方向舵配平,利用剩餘推力維持高度。
過了十幾秒後,她才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卻冷靜得可怕:
““我現在進行故障隔離和重啟程式。保持高度五千,速度四百。”
她的手指在按鈕上飛速跳動,每一個步驟都精確無誤。
左側發動機引數開始回升,推力逐漸恢復。飛機重新變得可控。
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
“塔臺,請求執行最終科目,模擬飛控全失,手動極限改出。”
此言一出,連無線電裡也沉默了三秒。
“‘青鸞’,批准。注意安全。”
江斂深吸一口氣,關閉了飛控系統的輔助迴路。
一瞬間,飛機失去了所有電子增穩,迴歸最原始的機械操控狀態。
這就像讓一匹被馴服的戰馬突然掙脫韁繩,回到荒野。
飛機開始劇烈抖動,響應變得遲鈍而非線性。
每一絲氣流擾動都會引發連鎖反應。
江斂咬緊牙關,雙臂青筋暴起,以遠超常人的體力和專注力,與這架半失控的鋼鐵巨獸角力。
高度在掉,速度在掉,地平線在視野裡瘋狂旋轉。
“改出。”她對自己下令。
操縱桿猛地推拉,蹬舵,身體在過載中幾乎要散架。
視野邊緣也開始發黑,耳中嗡嗡作響,她憑藉對飛機狀態的極致感知,做出了一系列違反直覺但絕對正確的組合操作。
默數三秒,飛機的旋轉戛然而止,機頭緩緩抬起,地平線重新變得平穩。
無線電裡,傳來了江斂大口喘息的聲音,汗水儼然浸透了飛行服。
她看著眼前重新變得有序的儀表盤,看著窗外澄澈的藍天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“塔臺,‘青鸞’報告。科目完成,飛機可控,請求返航。”
無線電那頭傳來壓抑著激動的聲音:“‘青鸞’,塔臺收到。准許返航。”
她平靜地望著雲海之上的無垠天際,心中那塊壓了整整四年的巨石,終於鬆動了一角。
當戰機對準跑道平穩著陸,輪胎與地面接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時,江斂閉上眼睛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徹底停穩在指定位置後,她忽然發現,她的雙手,雙腳,已經控制不住的抖動起來。
在空中那二十分鐘,好像過了一個世紀,又好像只過了一個眨眼的時間。
一切都如夢似幻,以至於落地後她還有些恍惚。
很多時候,她幾乎是憑藉著自己的肌肉記憶,在操作一切。
她開啟艙蓋,迎著刺目的陽光摘下頭盔,任由風吹亂溼透的頭髮。
後知後覺的激動,讓她根本捨不得從機艙裡出來。
地勤人員也激動地要跑過去,卻被許喬攔下:“不急,她還有最後一段任務沒有完成。”
“還有任務?”
許喬側目,只搖了搖頭。
別人不知道,可她卻知道,那是她和座駕的二人世界,也是她獨處的世界。
她再次掐斷無線電,反而轉去塔臺。
從許喬的這個角度看,商譽站在那塊玻璃窗後,目光穿過整條跑道,落在那個駕駛艙的身影上。
深邃的眼眸裡,此時翻湧著比任何時候都更濃烈的情緒。
“蒼穹,身為飛行前輩,不妨點評下這位後輩的任務完成情況?”
他從許喬調侃的聲音裡緩和下來,唇角也微微勾起。
“毋庸置疑,她是最棒的。”
隔著無線電,許喬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動。
甚至在看到他做了某個動作後,難以置信地問:“商譽,你剛剛……是在自拍?”
“不可以嗎?”
在他這邊,拍下自己和跑道下那個戰機的身影,多有意義。
可在別人眼裡,這完全不符合他的高冷人設,連塔臺的工作人員都不禁給他豎起了個大拇指。
就連身邊的沈老,也催促著他幫自己和背景裡的飛機一起合個影。
商譽失笑,只問:“沈老師,江斂是我老婆,合影是正常,你又湊什麼熱鬧?”
沈老哼哧一聲,催促他別說那麼多:“叫你拍就拍,我可是她的主治醫生,這四年你以為我輕鬆嗎?趕緊趕緊!”
商譽無奈拿過手機,拍了一張又一張。
直到他看到江斂從駕駛艙裡爬出來後,才正了正色,衝沈老使了個眼色。
在場的其他人也明白的點點頭,然後就看到商譽默默離開了這裡。
與此同時,許喬聽到塔臺那邊的聲音,掐斷了通訊後,才衝江斂走過去。
現在說再多的話,都是空話。
所以千言萬語,只有一個大拇指。
這其實也是她從沈長空那裡學來的。
有時候說再多的話,不如一個肯定的手勢,各自都能明白。
江斂壓住心裡澎湃的情緒,微笑起來。
“還不錯,是預想中的樣子。”
對於這場堪稱完美的主駕復飛,許喬的確沒有太多的話要說:“那就……按照規矩,覆盤吧,走。”
然而話還沒說完,沈老便迎面走來。
不由分說地拉過江斂的手腕,開始熟練地測量血壓和心率。
他的動作專業而溫和,眼神專注,在他手下,江斂似乎一件精密的儀器。
“血壓偏高,心率偏快,但在正常應激範圍內。”沈老收起血壓計,抬眼看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切。
“肌肉震顫指數呢?有沒有感覺到不自主抖動?尤其是手部?”
江斂此時伸出雙手,十指張開,穩定如磐石。
“剛落地時會有,但現在沒有了。”
沈老仔細看了看,又讓她做了幾個手指對指的動作,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:
“目前看來,軀體化症狀控制得不錯。不過你要記住,你的傷不僅僅是身體層面的,更是神經和心理層面的。
這次你跳級直接給自己上難度去主駕復飛,我本來是持保留意見的。但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,作為你的醫生,我會盡我所能支援你,保護你。
同樣,作為你的長輩和朋友,我希望你記住,安全第一,任何時候都不要拿自己的命去賭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。
江斂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“沈老師,我記住了。”
“難道你忘了,我這個人,只打有準備的仗。”
現在她有那麼幸福的家,怎麼捨得去拿命搏呢?
正是因為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,所以她才有信心去對抗,去挑戰。
許喬在一旁催促揮手,生怕沈老多嘴不小心把商譽偷偷來看她的情況暴露,於是催促道:
“行了行了,老沈你就是愛嘮叨!江斂現在是什麼身體素質,你還不清楚?
她要是真有事,剛才那套動作能做得那麼漂亮?今天的資料可得好好分析分析,你那幾個機動做得太漂亮了,尤其是那個‘眼鏡蛇’改出後的能量恢復,你是怎麼做到的?”
她拉著江斂就往指揮樓走,沈老在後面無奈地搖了搖頭,卻也沒有阻攔。
不過沒走兩步,江斂忽然問:“商譽是不是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