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九死替劫術(1 / 1)
沈最搖了搖頭,神色間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:“晚輩也說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,我們正在探索後山的洞府,忽然間天旋地轉,再睜眼時,已被送出了秘境。”
胡淵看著兩人風塵僕僕、神色疲憊的樣子,雖心中仍有疑慮,卻也不便再多問。他沉吟片刻,揮了揮手:“罷了,你們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兩人行禮告退。
待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,胡淵負手立在窗前,望著遠處那座已消失在虛空中的秘境方向,久久不語。
夜風吹動他的衣袍,也吹不散他眉宇間的那一縷深思——這兩個孩子,怕是隱瞞了什麼。不過……既是他們不願說,那便不問也罷。
窗外,月光依舊靜靜地照著。
回到小院,沈最卻沒有歇息的意思。
月光透過窗欞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坐在榻上,手中把玩著那枚幻月令,眼神幽深。
九死替劫術——這是他必須儘快握在手中的底牌。
次日一早,他便去了族庫。
族庫是一座三層石樓,由一頭老狐鎮守。沈最遞上貢獻牌,那老狐眯著眼看了他半晌,才慢吞吞道:“《基礎傀儡術》……三百貢獻點。靈材單子拿來。”
沈最遞上早已備好的清單。老狐掃了一眼,眉頭微挑:“養魂木?你小子想什麼呢?那東西老祖那兒都不見得有!”
“那就算了,我先用桃木隨便練練手。”沈最神色淡然。
老夫多嘴問一句——
“你要這東西,是不是想煉替死傀儡?”
沈最抬眼看他。
老狐擺擺手:“別緊張,老夫活了幾百年,什麼沒見過?只是提醒你一句——那東西,傷神。心尖精血,神識復刻,一個不好就是神魂受損。你……自己掂量。”
沈最沉默片刻,鄭重點了點頭:“多謝前輩提醒。”
老狐深深看他一眼,沒再多問,轉身進了庫房。片刻後,捧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典籍和一個沉甸甸的木匣。
沈最接過,神識一掃——典籍封面上,《基礎傀儡術》四個古篆隱隱泛著靈力波動。木匣裡整整齊齊碼著各類靈材,唯獨沒有養魂木。
沈最接過木匣,點了點頭,轉身離去。
——
回到小院,他攤開那捲典籍,細細研讀起來。
基礎傀儡術入門並不難,難的是靈材昂貴,所以修煉者寥寥。按典籍所載,製作一個傀儡分為四步:軀幹雕刻、靈脈疏通、關節制造、核心啟用。
沈最取出一塊桃木,開始了第一次嘗試。
然而,當刻刀落下時,他才意識到這件事遠比想象中複雜。
第一刀太深,木料直接崩裂。
第二刀太淺,紋路斷斷續續,不成體系。
第三刀、第四刀、第五刀……接連七八塊桃木,全部報廢。
沈最額角滲出細汗,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。他放下刻刀,閉目調息片刻,再次睜開眼時,眸中一片沉靜。
再來。
小院的角落裡,堆滿了人形木傀儡。有缺了胳膊的,有斷了腿的,有雕到一半突然裂開的,也有完成之後紋路錯亂、一動不動的。
這一練,便是整整三個月,沈最終於造出了第一個能動的人形傀儡。
那是一個用桃木雕刻的小人,不過巴掌大小,粗糙簡陋,五官都模糊不清。但當沈最後一道靈力打入,它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,邁開兩條木腿,在案上搖搖晃晃走了幾步,然後一頭栽倒,再也動彈不得。
沈最卻笑了。
他伸出手指,輕輕撥了撥那個倒下的木偶,眼中光芒閃動。
成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他一口氣又造了幾十個。
從只能走五步,到能走十步,到能揮手、能轉身、能跳躍……當第十七個木傀儡穩穩當當地在案上來回走了三圈,最後朝他抱拳行禮時,沈最知道,時機到了。
回到小院,他關上房門,盤膝而坐,將養魂木放在膝頭。
窗外,天色漸暗。他沒有點燈,就這樣靜靜坐著,調整呼吸,運轉靈力,將狀態調至最佳。
當第一縷月光透進窗欞時,他終於動了。
靈力自指尖湧出,凝成一柄無形的刻刀。他拿起一段養魂木,刀落——
這一次,他的手穩如磐石。
養魂木極軟,卻又極韌。刀鋒落下時,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而下,每一刀都恰到好處——不深不淺,不疾不徐。繁複的紋路在木料表面漸漸浮現,如同人體的經絡,密密麻麻,卻又井然有序。
一個時辰後,軀幹完成。
沈最低頭端詳,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抬起袖子隨意一抹,繼續下一步——疏通靈脈。
靈力緩緩注入紋路之中,如水流注入乾涸的河道。養魂木原本暗淡的表面漸漸變得圓潤豐滿,隱隱透出光澤,彷彿有了呼吸。
“成了。”他輕聲道,拿起第二段養魂木。
接下來是最磨人的“活節”。
活節,是將一小段養魂木雕刻成七十二個小小的圓球,在上面精細地雕刻上輔助貫通的經絡聯結點,用來連線各個關節——頭、頸、肩、肘、腕、腰、髖、膝、踝。
七十二個小球,每一個只有米粒大小。要在上面雕刻出密密麻麻的經絡聯結點,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。
沈最屏息凝神,一呼一吸都與刀鋒同步。
第一個,成。
第二個,成。
第三個,成。
……
當他刻到第五十三個時,窗外已透進熹微的晨光。一夜未眠,他的眼睛佈滿血絲,手指因過度專注而微微顫抖。
他的手腕一抖,刀鋒偏了一分——那粒米粒大的小球上,頓時多了一道不該有的劃痕。
他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氣,再睜開時,眸中已恢復平靜。
他拿起那顆小球,細細端詳片刻——那道劃痕雖深,卻恰好避開了主要的經絡節點,若是稍作調整,或許還能補救。
他提起刻刀,在那道劃痕的基礎上,順勢又添了幾刀。原本的失誤,竟被他硬生生改成了一道額外的紋路,與原有的經絡隱隱呼應,反而多了一分靈動。
沈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手心的冷汗已然溼透。
繼續。
當最後一個腳踝關節完成時,窗外已是大亮。陽光灑進小院,落在滿地的木屑上,泛著細碎的金光。
沈最沒有停歇。他服下一枚丹藥,閉目調息片刻,便開始了最後一步——注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