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七天七夜（1 / 1）
就在他努力嘗試聚攏神識的時候，一股混亂的靈力波動從上游傳來。
那是一頭正在渡劫的妖獸，雷劫劈入水中，攪亂了整條河流的水靈力頻率。沈最的神識被這股混亂的波動衝擊得七零八落，好不容易聚攏的一點意識，又散了。
他隨著混亂的水流向下游飄去，飄過亂石灘，飄過深潭，飄進了一條更大的河流。
然後，他遇到了第一波麻煩。
一群黑鱗魚發現了這團“異常的水”。
這種低階妖獸對陌生的靈力波動極為敏感，它們圍著沈最化成的這團水流遊弋，不時用鋒利的鱗片切割過去。每一次切割，都會帶走一絲沈最的神識。
沈最的意識裡只剩下一個念頭：疼。
不是肉體的疼，是神魂被撕裂的疼。
他想要逃離，卻根本無法控制方向。那群黑鱗魚追了他整整一天一夜，直到他飄進了一條更深的水道，那群魚才放棄追逐。
還沒等他鬆口氣，第二波麻煩來了。
兩個築基期的散修正在河邊鬥法。
一個修煉火行功法，一個修煉土行功法，打得河水倒灌，河岸崩塌。火行修士的一道烈焰法術落空，砸進水裡，將沈最所在的這片水域瞬間加熱到沸騰。
沈最的神識在滾燙的水中劇烈震盪，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蒸發。不只是身體，而是意識本身。那種感覺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，偏偏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。
好在另一個修士的水行法術抵消了部分熱量，沈最趁亂順著降溫的水流逃走，這才逃過一劫。
經過了兩次衝擊，他的意識比之前更加渙散。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，不記得自己要去哪裡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本能，順著水流，一直向前。
這團由沈最的身體分解出的水流，向東海一直流去。
東海的靈力比河流濃郁百倍，也更加狂暴。洋流、潮汐、深海巨獸的遊動，每一樣都在撕扯著他本就脆弱的意識。
他開始遺忘：先是遺忘自己叫什麼，然後是遺忘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，最後是遺忘“自己”這個概念本身。
他就這樣融進了海水，所過之處，水靈力如同魚兒般尾隨著他，消融在了他身體所化的水中。
他不再掙扎了。
那種感覺太舒服了。沒有痛苦，沒有焦慮，沒有修煉的壓力，沒有對未來的迷茫。他就是水，水就是他。
他可以永遠這樣飄下去，飄到時間的盡頭。越來越多的水靈力參與了進來，在沈最所化的水流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洪流，浩浩蕩蕩流經東荒大地，一直奔流到了東海。
沈最就這樣沉醉在了流水中。他和細小的水靈力交流，他和魚兒嬉戲，他和穿過他身體的磷蝦眨眼。
他能感受到水靈力的呼吸，也能如水靈力般呼吸，他的身體在無限的擴散，擴散進了浩瀚的東海。
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隱藏在水中的各種生命，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時候，他聽到了小白的呼喚。
那聲音很遠，又很近，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傳來的，又像是從自己的識海深處響起的。
“哥哥，你在哪兒？”
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，一絲焦急，還有一絲小白從來不肯承認的害怕。
沈最的意識微微一顫。
“哥哥，你在哪兒，你答應過要帶我回步雲山脈的，你不能不理我……”
這彷彿是來自生命中的呼喚，沈最忽然醒了。
沈最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想起了那隻第一次見面就依偎在自己腳下的小月光狐，想起她嘴巴鼓得溜圓“咔哧咔哧”啃丹藥的可愛模樣，想起她一到夜裡便化回原形蜷伏在自己腿上睡覺的樣子，想起自己築基成功那天，她興奮地圍著自己轉了十幾圈的樣子。
還有，自己確實答應過，等實力提升一點，能夠橫穿中州時，要帶它回步雲山脈狐族族地的承諾。
沈最的意識開始聚攏。
一滴水，兩滴水，無數滴水——
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從魚群的鱗片上剝離，從海藻的葉片上滑落，從海底的泥沙中滲出。它們旋轉、凝聚、壓縮，漸漸形成一個人的輪廓。
“呼喇！”
海面炸開一片水花，沈最發現自己正站在浩淼的大海中！
“哥哥，好幾天了，我一直感應不到你了，我叫了你好久，我好擔心啊！”小白在識海中焦急地說著。
沈最張了張嘴，嗓子有點啞：“我在修煉水遁術，可能是神識分散的太厲害了吧，所以你才感應不到的。”
“到底發生了什麼，似乎連自己也不清楚了，要是小白不用血脈聯絡喚醒自己，是不是自己就真的變成海水了。”沈最越想越後怕。
神識進入識海空間，沈最一下子被驚呆了，九百九十九丈的空間似乎又大了近兩百丈，現在看來有一千二百多丈了。
黃泥島上的大樹一下子竄到三丈高了，枝葉蔥蘢，主幹已有快一人粗了。沈最有點發懵了，自己這次修煉水遁術到底花了多少時間？
他試著在識海中呼喚小白：“小白，我修煉了多久？”
“七天七夜了！”小白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一開始我還能隱約感覺到你在往東邊飄，後來就完全感應不到了，我以為你出事了……”
七天七夜。沈最倒吸一口涼氣。從黑水河到東海，何止萬里之遙。自己竟然真的以水的形態，漂流了這麼遠、這麼久。
看到神識空間的變化，沈最立刻將神識投入到了丹田空間。
丹田空間雖然沒有擴大，但丹田空間一大片灰色靈液卻讓沈最吃了一驚，他在修煉水遁術前，苦修了一個月，才積攢了蠶豆大的一團靈液，而現在卻在丹田底部看到了一丈見方的靈液，這是自己突破到築基二層了？
他沉下心神仔細探查，果然，築基二層的壁壘已經悄然突破。
不僅如此，他發現自己對周圍水靈力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每一道洋流的走向，每一縷靈力的波動，甚至海底深處傳來的微弱震顫，都清晰地映照在神識中。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大海的一部分。
自己還真是突破到築基二層了！沈最檢視了一下自己的修煉狀況後，不由得驚喜莫名！
自己這會兒在哪兒？搞清楚身體狀況後，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，沈最反應了過來，這是一不小心跑到東海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