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龜玄華(1 / 1)
當然,他並非毫無依仗。
玄元早已暗中激發融合後的先祖遺蛻,化作一層無形防護,籠罩沈最周身,免得那金丹水母暴怒之下一擊將他轟殺,到時連後悔都來不及。
想起玄元,沈最也不由暗歎其氣運。
當初被逼逃離族地,卻機緣滔天,不僅得到玄龜全族金丹老祖都夢寐以求的先祖遺蛻,更在天劫中覺醒玄武血脈,讓遺蛻與本體徹底相融,還悟出一絲水之真意。
只要不出意外,將來踏進化神,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隨著玄元渡劫成功,沈最終於擁有了第一位金丹級靈獸。
一人一龜,並肩前行。
令沈最意外的是,兩千裡幽暗海域,安靜的反常。
這還是那個令東海修士聞之色變的絕地嗎?
他神識探入海中,清晰感應到深海之中密密麻麻盤踞著數百隻噬靈水母。
可詭異的是,但凡察覺到他的氣息,這些水母無不驚慌逃竄,拼命縮向更深的黑暗,無一隻敢靠近海面。
沈最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悟。
看來上次那隻金丹水母的自爆,把這群生靈徹底嚇破了膽。它們雖以吞噬靈力為生,卻對他體內的灰色力量,有著刻入本能的恐懼。
也好,省卻許多麻煩。
沈最不再多留,徑直向前。
駛出幽暗海域,便抵達玄龜族地界。
沈最略一沉吟,打算隱匿身形,悄悄繞路而過。
一來,顧及玄元心情,此地畢竟是它故土,如今擦肩而過,難免尷尬;
二來,玄龜族中,坐鎮著一位元嬰老祖。
他膽子再大,也不會主動去招惹一尊元嬰大能。
在玄元指引下,沈最沿著舊路向西潛行,偶遇低階玄龜,便直接收入神識空間,避免走漏風聲。
一路平靜。
直到飛出不足五百里,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神識,驟然籠罩四方。
“小友不必急著離去,移步老夫洞府一敘。”
沈最瞳孔驟縮。
這股神識浩瀚磅礴,根本不給他半分拒絕的餘地。他只覺身軀一輕,便被一股無形力量裹挾著,朝玄龜族的深處飛去。
識海空間內,玄元急的嘶吼:
“主人!是老祖!是我們玄龜族的元嬰老祖!”
沈最沉默不語,強行壓下心中驚濤。
他清楚,此刻任何反抗,都是以卵擊石。
周身束縛一鬆,沈最緩緩落向海底。
他定眼望去,眼前是一片絢爛無邊的珊瑚林,紅、粉、紫、金,各色珊瑚層疊綿延數里,在幽藍海水中輕輕搖曳,美如幻境。
但沈最無心觀賞。
正沉吟間,珊瑚林緩緩向兩側分開,露出一條半丈寬的小徑。
路面由拇指大小的發光珍珠鋪就,圓潤晶瑩;路兩旁生長著無數海底靈萃。
萬年血珊瑚、九葉靈芝、玄冰草……隨便一株拿到外界坊市,都足以引起爭搶。
小徑盡頭,立著一道靈力光門。
門上古符文流轉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沈最深吸一口氣。
避無可避,便坦然面對。
他邁步走入光門。
穿過光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
沈最微微一怔。
這裡,竟是一片無水秘境。
一道巨大光幕撐起整片天地,將海水隔絕在外,光幕之上古老符文緩緩流淌,瀰漫著蒼茫悠遠的上古氣息。
腳下漢白玉路光潔如鏡,與頭頂光幕交相輝映,恍若踏雲而行。道路兩旁靈萃流光溢彩,與外界相比,堪稱雲泥之別。
路的盡頭,矗立著一座高聳樓閣。
樓閣通體由墨色靈玉砌成,斗拱飛簷,雕樑畫棟,簷角蹲坐龜蛇相纏的玄武石雕,栩栩如生,似欲騰空。整座樓閣散出淡淡威壓,讓人不自覺心生敬畏。
富貴、莊嚴、古老。
沈最剛至樓前,殿門便自行敞開。
他定了定神,邁步而入。
大殿空曠恢宏,高數十丈,寬逾百丈。
殿中玉榻之上,臥著一隻龐大無比的玄龜。
它的龜甲早已玉化,晶瑩如羊脂美玉,甲殼之上金色符文隱現,明暗之間,牽動著大殿內靈氣起伏。
元嬰期,而且是元嬰巔峰。
沈最只一眼,便感受到那股無形巨壓。並非刻意針對,只是自然而然流露,便讓他體內靈力運轉都為之滯澀。
老玄龜緩緩抬首,目光落在沈最身上。
那雙眸子如深潭,幽遠沉靜,卻又溫和如水。
“小友莫怕。”它開口,人聲蒼老而平和,“老夫冒昧相邀,實有一事相詢。”
沈最躬身一禮:“晚輩沈最,見過前輩。不知前輩有何吩咐?”
老龜抬爪,指向大殿穹頂。
沈最順勢望去。
穹頂最高處,懸掛著一片磨盤大小的龜甲,通體幽黑,表面佈滿細密繁複、遠超凡俗的紋路,似藏著天地至理。
“此乃先祖玄武所留。”老龜聲音緩緩迴盪,“甲上先天道紋,唯有純正玄武氣息能夠引動。今日它忽然鳴動,響徹全殿。老夫探查千里,唯有小友途經此地,故而冒昧請你前來。”
沈最心中瞭然。
是龜甲感應到了玄元身上的血脈氣息。
他神識微動,將玄元從識海空間放出。
“不瞞前輩,”沈最躬身道,“晚輩身上的玄武氣息,來自玄元。”
玄元一落地,望見玉榻上的老龜,渾身一震,當即跪地叩拜:
“後輩玄元,見過老祖!”
老龜目光落在玄元身上,先是一怔,隨即眼綻精光:
“你……已然金丹?”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,“老夫記得,你離族之時,不過築基巔峰。這才短短三月……”
“回老祖,後輩半月前,在主人相助下渡劫成丹。”玄元恭聲答道。
“主人?”
老龜目光在二人之間一轉,神色微動,“你們已締結契約?”
“是,老祖。三月前,與主人定下契約。”
老龜沉默片刻,忽然問道:
“你身上的先祖遺蛻,亦是結契之後所得?”
玄元身軀微顫,如實道:
“是。多虧主人,後輩才得以尋得先祖遺蛻。”
大殿瞬間陷入寂靜。
靜的壓抑。
沈最能清晰感覺到,老祖的目光變得複雜。
有震驚,有恍然,有欣慰,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唏噓。
片刻之後,老龜長嘆一聲。
“你,倒是好機緣。”
一聲嘆,藏盡千言萬語。
它緩緩開口:“我玄龜一族,自古便有與人族締結契約的傳統。你二人既然有緣,於你而言,亦是大造化。小友,還望善待我這後輩。”
沈最心中一鬆,鄭重躬身:
“晚輩謹記前輩教誨,必善待玄元。我與他雖主僕之名,卻一向以兄弟相待。”
老龜微微點頭,目光長久落在玄元身上,深處竟隱隱有一抹羨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