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分歧(1 / 1)
“昏君!昏君!如此折磨你宋爺爺,總有一日,我要將你挫骨揚灰!”
利國監附近,一處新建水泥窯工地。
宋美成躺在一個隱僻的夾縫裡,罵罵咧咧地發洩著內心的怨恨。
旁邊的陳濤臉色陰沉盯著外面那些賣力勞作的人群,看著那些人歡天喜地的模樣,也跟著罵了一句:
“賤骨頭!被昏君如此奴役,還笑得出來,活該累死!”
兩人叫囂的厲害,實則聲音都不大,生怕驚動了時不時路過巡邏的監工們。
雖說監工們畏懼陳氏,看到他們兩人偷懶也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可他們要是太過招搖,惹來眾怒,監工們也是要吃掛落的。
現在他們可不是什麼讀書人、貴公子,而是官營水泥廠的力工。
即便有陳家人私底下打點,也只能是讓陳濤二人換到最輕鬆的窯口,沒辦法在皇帝不鬆口的情況下把人帶走。
他們現在所處地方,是最新的一口水泥煅燒窯。
這裡本是利國監的一處廢棄老窯,以前是用來鍊鐵的,後來附近的鐵礦逐漸被挖光,從別的地方運礦石過來又太遠,無鐵可煉的老窯便荒廢了下來。
決定先燒製水泥以後,朱友健就讓周先生先暗中去做準備,收購石灰礦、煤礦以及鍊鐵廢渣之類的原材料。
再就是收購、改造窯口。
周先生一直是德州知府李大升的左膀右臂,精通俗務、眼光老辣的他稍加琢磨,就盯上了這種廢棄的鐵窯。
在利國監附近,這種廢窯不算多,但也不少。
利國監在盤馬山下,歷來都是各朝鐵冶重鎮,北宋神宗時就有官冶三十六處。
對於原來的窯主而言,說是累贅算不上,但廢棄在那,也是無用之物,按現代的說法,就是閒置資產。
現在有人出錢購買,窯主們雖然有些懷疑,但大多數人都是樂意換成一筆現銀的。
尤其是現在的世道,皇帝都丟了京師,逃到徐州來養病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戰火就要波及到徐州來。
與其留著廢窯在那,不知什麼時候就便宜了別人,還不如換一筆銀子,方便逃跑的時候攜帶。
這些廢窯以前毫無用處不說,還白白佔據了大量的土地,可被周先生買下來之後,好處可不少。
以前的窯主選址的時候,就會考慮到燃料的問題,這些廢窯附近,往往就有可以提供大量柴炭的樹林,以及水源和石灰石礦等原材料。
鍊鐵過程產生的大量廢鐵渣,也都堆積在附近,也是燒製水泥的重要原料。
所以這些廢窯稍加改造,就能直接用來燒製水泥。
水泥的燒製其實很簡單,在後世的網路上有著無數的科普教程。
以前朱友健刷影片的時候,就很喜歡看那些狠人的荒野求生節目,其中就有好幾次,詳細的記錄了狠人們的土法水泥燒製過程。
籠統點來說,水泥燒製工藝可以用兩磨一燒來概括,也既是:
生料粉磨,熟料煅燒,以及水泥粉磨。
水泥製造材料簡單易得,工藝也並不複雜,唯獨對於明末的科技水平而言,其中耗費的人力有些大。
好在朱友健從天津帶來的百姓多,現在還源源不斷有人從北方逃難過來,徐州本地也不缺勞動力。
因此,進展順利的幾個水泥窯,都已經開始正常運轉,每日源源不斷的燒製出大量的水泥。
前日朱友健給軍中將領們佈置了“水泥當如何運用”的作業後,為了讓他們對水泥有個更直觀的的概念,特意帶隊到水泥窯巡查。
說來也是巧合,周先生安排流程時,就選了個產量最大的,也就是宋美成、陳濤兩人服勞役的地方。
這兩個傢伙剛才還嘰嘰歪歪,好像恨不得生撕了朱友健一樣。
可當他們看到浩浩蕩蕩的考察人群,發現被眾星捧月圍在中間的朱友健後,馬上就沒了膽子,像老鼠一般夾著尾巴,鑽進窯裡,裝模作樣的幹起活來。
在親衛百戶的重重保護下,朱友健根本沒察覺到這兩人的存在,他正聆聽著負責這個水泥窯的管事彙報。
“本窯每日需煤二十石,每石兩錢銀;石灰石三百餘石,每石50文錢;這兩樣是大頭,每日需銀二十餘兩。黏土與鐵渣都在附近挖取,只需費些人工,每日可燒製水泥近四百石。”
四百石,也就是四萬多斤水泥,放在後世的大型水泥廠裡,這點產量不值一提。
但在這個時代,一窯能燒四萬多斤,已經很了不起了。
以這個時代的建造需求,對標C10的混凝土強度就綽綽有餘,一立方米只需460斤水泥。
一窯400石的水泥日產量,能澆築80多個方的混凝土。
這一次,朱友健把在徐州的軍中將領都帶了過來。
讓他們看完整個燒製過程後,朱友健笑著問道:
“諸位都是軍中宿將,可有考慮清楚水泥當如何運用?”
曹友義早有成算,馬上搶著說道:
“陛下,臣以為水泥築城極好,應該儘快在徐州城牆上方,最少加築一丈的高度,以增守城之效。”
高傑卻有不同看法,笑嘻嘻的表示反對:
“陛下,臣以為徐州城高已經足夠,倒是臣聽說建虜火炮犀利,應該在城外加築一層,增加城牆厚度,以抵禦韃子的火炮。”
兩人本來就出身不同,平時就互相有些看不順眼,在水泥的運用上出現分歧,不可避免的就頂起牛來。
朱友健不置可否,看他們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,就問其他人:
“爾等又怎麼看?”
金聲桓與建虜打過仗,倒是傾向於高傑的看法,但他與曹友義這段時間相交莫逆,現在也只能是閉口不言。
反倒是其他的參將、遊擊,紛紛表達自己的看法。
朱友健見周先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笑著問道:
“周先生又有何高見?”
周先生被點名,也不再遲疑:
“陛下,臣以為兩位將軍的看法都不妥當。”
高傑牢記邢夫人的交代,“可以和軍中將領不睦,但絕不能得罪陛下的身邊人。”
雖然他心中不快,但還能忍住不出聲。
曹友義卻不高興了,帶著不滿道:
“周先生倒是說說,我們哪裡不妥當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