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碉樓(1 / 1)
跟著朱友健南下之後,周先生一直都在處理些雜務,若不是有鬍鬚,外人都要誤會他是宮裡跟著跑出來的內侍。
旁人見他得朱友健信任,見面就先客氣了三分。
也就曹友義知道周先生是豁達之人,不會因言語生隙,這才敢直言相問。
周先生沒有先回答,反而先問道:
“兩位將軍,可知徐州城牆有多長?”
徐州建城歷史很久遠,也曾幾度興衰,最近幾十年,更因黃河奪淮產生的水患來回遷建。
如今的城牆,是崇禎元年黃河水患退下去之後,由時任徐州兵備道唐煥在洪武年舊城遺址上重建。
高傑是徐州總兵,這事肯定是知道的。
他一聽周先生的話,馬上就想到了什麼,越發不肯開口。
曹友義來到徐州之後,雖然朱友健沒說,但他也猜到皇帝是想留在徐州抵禦建虜。
徐州戰略地位重要,世人常說“守江必守淮”,卻不知道還有一句“守淮必守徐州”!
對於朱友健的選擇,曹友義是打心眼裡佩服。
他也是老總兵了,徐州城防這麼重要的事情,當然不會疏忽。
周先生剛問,曹友義就如數家珍一般說道:
“徐州城周長九里餘,城高及底寬均為二丈三,頂寬一丈一。(注:徐州城多次更變,取洪武城資料)”
周先生點頭,又問:
“那曹將軍可知,若是按你所說城牆加高一丈,所費水泥多少?”
雖說一個成熟的領兵大將,對城防都是瞭如指掌,可讓曹友義來計算築城材料,還是水泥這種新型材料,就有點為難老曹了。
雖然與高傑不和,但曹友義的目光還是第一時間看向他。
高傑心裡暗罵一句“老滑頭”,板著臉搖頭,表示他也不知道。
周先生掏出算盤,正要算給他們看,朱友健卻先一步扯了根枯枝,蹲在地上劃拉了起來。
九里長就是4500米,頂寬一丈一就是3.67米,加高一丈3.33米,大悅是5.5萬個立方。
以一個水泥窯日產80個方的混凝土供應量,大約需要688天。
朱友健算完,苦笑著搖頭:
“不行啊,若是依照曹卿所言,就算原料充足,生產一直順利,去掉颳風下雨的天數,差不多要一個水泥窯燒兩年才能燒出足夠的水泥。”
曹友義琢磨了下,試探著問道:
“陛下,可否多開幾個水泥窯?”
朱友健還未開口,周先生搖頭道:
“就算可以多開水泥窯,一時半會也沒這麼多力工。”
水泥的煅燒不難,配料表也已經由幾個燒石灰的老匠戶試驗出來了,如今正在試驗更高標準的水泥配方。
但是生料粉磨是真要人命,即便是後世,質量差點的粉磨機都動不動罷工,更不要說現在這個幾乎全靠人力的時代。
曹友義聽完,頓時大失所望。
他想加高徐州城牆,並不是出於私心,而是二丈三的城牆,面對兇殘的建虜,真的有些防禦乏力。
高傑也不吭聲了,他對水泥的防禦能力,還沒有一個直觀的認知,潛意識裡的想法,也是將城牆加厚一丈。
按照朱友健算出來的資料,加厚一丈所需的水泥只會更多。
朱友健見將領們都有些喪氣,不由笑道:
“怎麼?除了加高加厚,城牆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?”
眾人一驚,有些不明所以。
朱友健微微一笑,指著運河對岸的徐州城牆說道:
“你們說,咱們依著城牆,每隔二十丈加築一座圓形碉樓如何?”
將領們面面相覷,不明白朱友健的意思。
其實朱友健的靈感,是來源於後世影視劇裡,西方的稜堡。
城防的規制並不是一成不變的,西方的戰場上火器普及之後,歷經數百年的戰爭洗禮,最終搞出了稜堡這個防禦怪物。
相反的是,東方由於種種原因,火器並未主宰封建時代的戰場,依舊是冷兵器為主的戰爭形勢下,城防模式並未有太大的改變。
眾人不明白朱友健所說的“碉樓”,並不奇怪。
朱友健玩心大起,乾脆頓在地上,用枯枝畫出徐州城防形勢,然後在北門武寧門兩側重重一點:
“建虜若攻徐州,北門必是重點,因此武寧門兩側各需碉樓一座。”
朱友健說完,又攥起一堆泥土,像穿越前小時候那樣,堆起土堡來。
曹友義最有眼力見,趕忙上前幫忙。
其他人也不甘示弱,紛紛幫著挖土什麼的。
君臣一群人,像一群頑童一樣,玩起泥巴來了。
有了眾人的幫助,朱友健很快就在武寧門的兩側,堆砌了兩個土堡,一邊小心的在土堡上面刻畫,一邊向眾人解釋:
“眾位請看,在朕的設想中,碉樓應高出城牆兩丈,依據城牆前出五丈,也就是直徑五丈。”
“碉樓分兩層,第一層與城牆齊平,設射擊孔,內建佛郎機四門,可交替射擊,專打攻城敵軍。在碉樓頂部,設一門大炮,專打建虜的攻城火炮。”
朱友健這也算是造個簡陋的沙盤,雖然簡單,卻十分直觀。
這些將領們都是打老了仗的,一看就明白其中的妙處。
曹友義更是一拍腦門,大叫一聲:
“妙啊!四門佛郎機,除了對付正面敵人,還可側擊攻城敵軍,令敵人首尾不能相顧。”
高傑一直沒說話,這時候也忍不住興奮:
“何止於此?每二十丈一座碉樓,相互之間也能呼應,建虜若想強攻,非拔除碉樓不可。”
將領們都被點醒,各個都興高采烈,唯有周先生眉頭緊皺,小聲問道:
“陛下,水泥澆築的碉樓,能承受得住五門火炮麼?”
朱友健笑了笑說道:
“先建一棟碉樓試試看,不就知道了。”
曹友義很想知道這種碉樓的厲害,趕緊點頭附和:
“不錯,加高一丈建不起,只造一座碉樓應該沒問題吧?”
眾人再無異議,都打算到時候看看效果再說。
本以為事情說定了,朱友健突然又道:
“對了,朕打算將各個城門附近的土地都徵收起來,集中建幾個供銷社。”
“平時買賣米麵煤球,順便在城內多積存些糧食,以備戰時不時之需。”
眾人都點頭,知道這不算稀奇,打仗的時候,當然是準備的越充足越好。
只是大家不明白,朱友健幹嘛單獨拉出來說。
朱友健也沒讓大家等太久,而是嘆了一口氣道:
“原本朕對高卿說過,將煤炭之利分與軍中將士的,奈何……”
說到這裡,朱友健搖了搖頭,無奈的嘆息一聲。
眾人都知道朱友健的意思,心裡瞬間就對那些徐州士紳多了幾分不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