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孺子可教(1 / 1)
“和……和尚!?”
朱慈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這些事情洪武爺自己肯定是不在乎的,但架不住後人死要面子,覺得這個並不光彩。
是以在皇家內部,這個話題一向諱莫如深。
朱慈炯還小,至今尚未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,所以他還是第一次聽說,自家祖上居然當過和尚要過飯。
朱友健來自後世,早就對這種所謂的貴族出身不感冒了,因此說起來毫無負擔。
提及太祖皇帝時,朱友健難得的正經了起來:
“有道是英雄不問出處,試問歷朝歷代,又有何人能像太祖爺那樣,出身寒微卻能不屈不撓,以匹夫之軀號令天下,驅逐韃虜恢復中華?”
說道這裡,朱友健也激動起來:
“試問華夏五千年,得國之正,誰能與我大明相比?”
朱慈炯也被說的心潮澎湃,少年心底的熱血被喚醒,一面追思太祖英姿,一面又恨不得自個兒手提三尺青鋒,上陣滌盪建虜賊寇。
周圍的親衛,也都受朱友健的感染,士氣大增,就連平日裡覺得難熬的訓練,今日也不覺得有那麼辛苦了。
經過這麼久的訓練,朱友健的體能獲得了極大的提升。
他也不用像軍士們那樣,一練就是一整天,但是參與的五里地跑步,也是很多初入軍營者很難堅持下來的。
這份韌勁尤其讓軍士們心折。
朱慈炯就不行了,他自小就營養偏弱,身子也不如後世的初中生,再加上這幾個月的顛沛流離,更讓他的身體處於低谷。
陡然間跟著朱友健巡營,一下子累的跟哈士奇一樣,吐著舌頭髮愣。
好在朱友健也沒打算難為他,見他無法堅持,便喚來軍中郎中。
最近朱友健都在不停的暗中招人,軍中的新丁每日都不曾斷絕,像這樣訓練累趴下的弱雞,更是屢見不鮮。
負責給朱慈炯治療的,還是老熟人,在天津就見過面的隨軍郎中周剛。
他熟練的扶著朱慈炯轉了幾圈,又灌了半碗鹽水,恢復了元氣的朱慈炯這才發現,自己傻乎乎的被擺弄了這麼久。
“我兒如何了?”
耳邊傳來的聲音,讓朱慈炯下意識的抬頭。
不知道為何,他似乎看到,自家父皇的笑容有那麼一絲促狹的味道。
朱慈炯有些羞惱,慚愧於自己還不如一個老年人——在大明,很多人三十多歲就當爺爺,可以自稱“老夫”了,絕對算是老年人。
不過,心底的那股不服輸,讓他說不出退縮的話來。
朱友健呵呵一笑,見周圍沒人,低聲對朱慈炯說道:
“以如今的情勢來看,孔氏大機率是倒向建虜了;江南的那幫子混蛋,早就心懷異志。以前朝廷威嚴還在,倒是勉強壓得住他們。”
“現在,嘿嘿……朕可是知道,他們暗地裡一直宣稱朕是冒牌貨,還曾經籌劃著,讓你潞王叔祖在應天府登基。”
這又是朱慈炯不知道的事情,乍聽之下又憤怒又惶恐,就連質問的話也變得乾巴巴的:
“他們,他們怎麼敢的?”
“怎麼不敢?”
朱友健滿臉譏諷,正視著朱慈炯的眼睛:
“咱們一家被困在宮中,外界的訊息也被隔絕。你可知道,當年江南士紳煽動地方抗稅,在蘇州搞出老大的事端來。結果呢?”
朱友健頓了頓,臉上的笑容越發冷峻:
“結果,張天如寫了篇《五人墓碑記》,給那些個作亂的反賊樹碑立傳,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在拍手叫好呢!”
朱慈炯張了張嘴,鼓起勇氣問道:
“難道不對麼?閹豎欺壓地方,盤剝百姓,五名義士憤然相抗……”
朱慈炯的聲音越來越小,因為他發現,他父皇看他的眼神,就像看著一個智障。
朱友健明知道,這是那些個皇子的老師,自小向他們灌輸的思想,可聽到這傻孩子這麼說,依舊心裡有氣。
他忍了又忍,終於還是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這傻孩子腦袋上,恨鐵不成鋼的罵道:
“你這蠢……呆子!你可知道我大明商稅之低,歷代少有?就這三十稅一的商稅,那些士紳都不願交。這是何等的貪得無厭?”
“不僅如此,他們還一邊瘋狂併購土地,一邊還在偷逃田稅,將所有的稅負都轉嫁到貧弱小民身上。所以才會讓小民無糧可吃,不得不揭竿而起!”
朱友健看著朱慈炯的臉色越來越白,清澈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迷茫,但還是一字一句的正色道:
“這才是天下板蕩,大明傾覆的根本原因!稅!該收的收不上來,懂麼?”
朱慈炯茫然的搖頭,像是囈語一般喃喃道:
“歷朝明君,不都應該是輕徭薄賦的麼?”
“哈!?輕徭薄賦!”
朱友健氣笑了,突然反問道:
“那朝廷用錢,從何而來?”
朱慈炯想也不想,下意識的答道:
“當然是內庫……”
他說出口,才覺得不對,小臉一紅,低著腦袋不說話。
朱友健又沒忍住,給了他一巴掌罵道:
“內庫內庫!皇家內庫裡會自己長銀子麼?別人不知道,你難道還不清楚?你可知道,闖賊在內庫裡搜刮出多少銀兩?”
這事李巖倒是說過,朱慈炯吶吶道:
“據說是二十萬兩。”
朱友健又問:
“那從京師各官家中,拷掠出多少?”
朱慈炯聲音越發小了,就像蚊子哼哼一樣:
“七千萬兩有奇。”
朱友健搖搖頭,冷笑一聲:
“你覺得,以闖賊的流寇習性,他的將士在搜刮時,會不給自己撈好處麼?”
朱慈炯搖頭,他們姐弟三人被陳默營救時,就親眼看到過闖營軍士,在京師擄掠百姓。
朱友健眼神更冷,語氣也變得森然:
“若朕預計不錯,恐怕闖賊在京師搜刮的銀兩,最少也在一萬萬以上。那你可還記得,朕求告諸臣,共湊得多少銀兩麼?”
朱慈炯眼睛都紅了,既心疼自己的父皇,又痛恨那些朝臣,更為自己的天真羞愧。
朱友健知道他聽進去了,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起來:
“我兒,你記住,日後與那些大頭巾打交道的時候,別隻聽他們說什麼,而要看他們做什麼!”
“如今北方士人,大機率是想跟著孔氏投靠建虜的;南方計程車人,也是心懷鬼胎。你說,咱們朱家還能依靠誰?”
這一次,朱慈炯終於沒犯傻,聯想到朱友健帶著自己來巡營,腦子裡靈光一閃:
“武人!”
朱友健微笑摸摸了他的小腦袋,滿意的點頭:
“孺子可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