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永王的艱難之旅(1 / 1)
一番深談,不止讓朱慈炯眼界大開,看待問題的水平直線上升,更讓父子二人的關係直線升溫。
此前的朱慈炯,對於自己的父皇還有些疏離。
既有以前不親近的原因,又隱隱有些埋怨他丟了京師,害死了母親。
可這番深談之後,朱慈炯明白,其實困在那個皇城內,在那些朝臣的層層包圍中,想做好事情難如登天。
朱慈炯的心結一去,心底的隔閡自然消融。
再加上他本就是個十幾歲的少年,正是崇拜父親的年歲,自然而然的就生出孺慕之心來。
朱友健也感覺出了小屁孩的心理變化,也樂見其成。
雖說不是親生的,可誰願意養個白眼狼?
再說了,他可是打算,等消滅建虜、平定內亂之後,就履行承諾,將皇位還給朱家人的。
而最合適的人選,就是朱慈炯。
若是兩人關係緊張,朱友健還能放心的丟下皇位,去過自己的逍遙人生麼?
在朱友健的有意寵溺下,父子倆的關係越發融洽。
徐州城裡的二人父慈子孝時,應天府外的江浦驛內,朱慈煥也迎來自己人生的轉折點。
這事還要從永王南下說起。
當日姐弟三人在河西務鈔關分別,定王與坤興公主跟隨李巖,去見證大明士紳賣國、孔氏降賊又降虜的無恥。
永王則由陳默護送至天津,而後登上水師的戰船一路南下。
比之堵塞的運河水道,海運無論是速度還是運載量都遠遠勝出。
可惜,舊有的利益集團太大,崇禎皇帝想改漕運為海運,也只能收了沈廷揚的《海運書》。
然後就束之高閣,望洋興嘆。
而今天下大亂,京師都陷落了,暫時也無人會糾纏這點小事,是以永王朱慈煥僅僅用了十五天,就從松江府進長江,一路逆流而上,直達應天府……外的江浦驛。
之前的旅程一帆風順,廣闊的海景也讓自小困在宮中的朱慈煥大開眼界。
但是,自從過了揚州府之後,沈家的一個管事登岸採買時,一不小心,把永王在船上的訊息洩露了出去。
然後,這隻船隊的行程就變得艱難起來。
首先是各地的關卡,開始有意無意的刁難。
每到一地,必然有官兵截船檢查,然後幾個官兵上上下下、仔仔細細地打量永王朱慈煥。
——就像動物園看猴那樣。
幾次之後,朱慈煥就無法忍受了,張紅著小臉訓斥那些無禮之人。
從那之後,這種無禮之事就沒有了。
朱慈煥剛開始還沾沾自喜,可是當天晚上,飛馳而來的沈廷揚就帶來了一個噩耗:
“如今全應天府的人,都在議論,說永王朱慈煥驕橫跋扈,視軍士如豚犬。”
朱慈煥小臉煞白,委屈的直抹眼淚:
“不是這樣的,明明是那些人無禮在先,本王忍無可忍才出言訓斥的。”
沈廷揚無奈至極,他難道不知道朱慈煥說的是事實?
可是百姓們不信啊!
在大頭巾們年復一年的影響下,百姓們早就對大明的親王形成了固定的印象:
驕橫、跋扈、貪得無厭、混吃等死……
朱和豬,有時候在百姓們心底是劃等號的。
更讓沈廷揚憤怒的是,那些人下作無恥,把這種腌臢手段如此肆無忌憚的用在永王身上。
無端背上汙名的朱慈煥,旅程越發艱難。
船上的管事去採買,都無人搭理。
但凡聲音大一點,馬上就有人跳出來,用誇張的聲音,指責永王驕橫跋扈,縱奴行兇。
有個沈家的管事不服氣,與那些人爭辯了幾句,就被一群人一擁而上,打成重傷。
當地的衙役來了之後,更是不由分說,直接將那名管事拖走,至今還拘押在大牢之中。
沈廷揚四處奔走,卻處處碰壁。
吃閉門羹都是輕的,各種冷嘲熱諷更是層出不窮。
即便他們這一路憋屈、忍讓,可到了江浦驛之後,他們的船就被早已等在這裡的幾條戰船包夾,形同押送一般擋在江浦驛,不得再往應天府走半步。
朱慈煥本就年幼,十一歲的他長途跋涉,舟車勞頓,就是大人都受不了。
再加上這一路擔驚受怕,很快就病倒了。
沈廷揚著急上火,想為永王尋醫問藥,結果也有人從中作梗。
開始時,有人說什麼也不信,一口咬定在江浦驛不可能有人生病!
沈廷揚據理力爭,對方卻咬死一句話,不肯放行。
後來逼得沒辦法,沈廷揚將病重的朱慈炯抱出來,那人卻看都不看,直接就是一句“永王還真會裝病!”
沈廷揚知道沒法善了,被迫組織船上的人,護著永王衝上岸。
結果滿鎮的郎中,不是閉門不見,就是看都不看就說治不了。
更離譜的是,鎮上的巡檢還帶著一群巡丁,氣勢洶洶的要找沈廷揚的麻煩,威逼他交出“毆打官兵的兇手”。
沈廷揚急於為永王治病,本打算忍氣吞聲,先交一個家丁出去定罪。
哪知那巡檢居然指著病懨懨的永王,汙衊他就是毆打官兵的兇手。
朱慈炯本就病重,當場就被氣暈了過去。
這一下,沈廷揚忍無可忍,操起火銃,將那個囂張跋扈的巡檢一槍打翻。
早就怒火沖天的沈家家丁,也將那些只知道欺辱百姓的巡丁們打的落花流水。
發作過後,沈廷揚很快就冷靜下來。
他一不做,二不休,直接召集所有的手下,浩浩蕩蕩的殺向江浦驛,不費吹灰之力,就將整個驛站攻下。
肥胖如豬的驛丞早就嚇尿了,沈廷揚當眾一審,他便交代:
有人發話,要讓永王進不了應天府。
氣急的沈廷揚將驛丞當眾砍死,衝著驛站內外的人宣告:
若是永王殿下死在沈家人的船上,沈家人唯有出海為盜一條路,屆時誰家的船也別想安生出海!
驛站裡南來北往的人都有,少部分是官吏,大多是商賈,而這些商賈也都是背靠各地豪勢之家的。
發生在驛站裡的事情,根本沒人遮掩的了。
許是背後的人,也知道事情鬧大了,不用沈廷揚再去特意尋找,就有當地有名的郎中,自己找上門來給永王診治。
至於被沈廷揚殺死的巡檢和驛丞,這個時候根本沒人提及。
就好像以前的事情並未發生,只是一場幻夢而已。
也是自那以後,永王得以住進江浦驛,在裡面養病。
一直到今日,有人拿著中旨登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