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閹黨小人阮大鋮(1 / 1)
“季明兄,別來無恙?”
一大早,沈廷揚就聽說有故人來訪,原本孤立無援的他還非常高興,以為是哪位故舊前來相助了。
可一進客廳,來人剛打了個招呼,沈廷揚的臉瞬間就黑了:
“阮集之,你來幹什麼?”
來人正是阮大鋮,兩人之前還在南京有過交集,分開的時間並不長。
再次相見也不過是相隔十餘日,沈廷揚卻是身心俱疲,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真說起來,兩人的關係並不算好,就在他最困難的時候,阮大鋮突然找上門來,由不得沈廷揚不多想,下一刻幾乎脫口而出:
“你!莫非這些混賬事,都是你在背後搞鬼?”
罵完之後,沈廷揚又反應過來,自己先否定了:
“不對!你阮集之可沒這份本事。”
這些話說的又急又快,阮大鋮都沒機會插嘴,話裡話外也沒給他留半點顏面,聽的阮大鋮臉色一沉。
只是他沒發作,下一刻居然苦笑出聲,搖著頭拱手道:
“季明兄說的是,老夫確實沒這份本事。況且,此事是何人所為,季明兄不是心知肚明麼?”
沈廷揚默不作聲,他確實已經有所猜測了。
在江南地帶,士紳實力強橫。
但要說既能控制長江水師,又能使喚巡檢、驛丞如同家奴的,也就那麼幾人而已。
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,永王一個十歲出頭的小蘿蔔頭,既無權又無勢。
要說誰最不喜歡見到永王進京,那就非得是前段時間,那些鬧出“福潞之爭”的人了。
綜合下來,掐指一算,就能知道,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了。
沈廷揚又憤怒又無奈,即便猜得到是誰幹的,也沒任何辦法。
下一刻,沈廷揚突然眉頭一皺,盯著阮大鋮道:
“你來作甚?莫不是想挑撥沈某生事?”
阮大鋮再次苦笑,從袖子裡抽出一紙文書道:
“季明兄看過再說。”
儘管心中狐疑,沈廷揚還是接來過來,開啟一看,頓時大吃一驚:
“這如何可能?”
面對沈廷揚驚怒的目光,阮大鋮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快意,表面卻裝出無奈的一攤手道:
“這我又如何知道?”
說完這話,他又假作好奇的問道:
“季明兄看過之後,能否確認真偽?”
沈廷揚如何不知,這人是在明知故問,他就是看出來是真的,所以才越發的驚疑不定。
只因這是一份中旨,來自徐州的朱友健。
上面的內容也很簡單,就是委任阮大鋮為永王府長史,掌永王讀書等事宜。
在大明,長史司是藩王府的核心機構,通常有左右兩位長史,但也有單設一名的,都算尋常。
但像這份中旨這樣,特意點出掌讀書事,也就是讓永王拜師的,屬實不多見。
沈廷揚難以置信不說,更多的是不服氣:
憑什麼是阮大鋮?!
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好人,而且在大明計程車林當中,早就聲名狼藉,蓋因此人是大名鼎鼎的閹黨!
其實最開始的時候,阮大鋮也不是天生的閹黨。
非但不是閹黨,還是根正苗紅的東林黨,而且還一度成為東林黨內前途無量的當紅炸子雞。
阮大鋮是安徽懷寧人,是東林大佬左光斗的同鄉小老弟,很得這位老前輩的喜愛和照拂。
後在左光斗的引薦下,拜在另一位東林巨擘高樊龍座下,更在打倒“奸相”方從哲的大事中立下頭功。
當時的阮大鋮,在東林黨內可謂紅的發紫,風頭一時無兩。
按照常理來說,阮大鋮這樣的東林新秀,那是妥妥的前途無量,就算是從此按部就班,將來也是士林領袖、入閣輔政直如等閒。
奈何成也東林,敗也東林,阮大鋮很快就捲入東林內訌,被左光斗的政敵所針對。
不但丟了唾手可得的吏科都給事中,還落入了魏忠賢的算計,莫名其妙就打上了閹黨的標籤。
儘管阮大鋮棄官不做,上任未及一月便逃回老家,奈何此時他在某些人的推波助瀾下,早已經聲名狼藉,人人喊打。
阮大鋮也知道厲害,夾在東林和閹黨中,必然是死路一條。
他很聰明的選擇逃歸鄉里,夾著尾巴觀望形勢。
雖說後來,阮大鋮還曾投機取巧,又曾出資幫助張溥,推張溥的老師周延儒入閣,想要重歸東林。
奈何反對者眾,阮大鋮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不僅如此,崇禎也受東林君子們的影響,對阮大鋮這個“閹黨小人”深惡痛絕,以至於崇禎一朝,阮大鋮都只能龜縮南方,醉心曲藝小道。
直至前陣子,京師陷落,南京也是一片兵荒馬亂。
此時的大明一片兵荒馬亂,北方的王公貴族都一窩蜂的往南京逃,其中就包括福王和潞王。
只是,福王朱由松是崇禎的堂弟,潞王朱常淓卻是崇禎的堂叔,無論是倫理,還是綱常,都應該是福王繼位才是。
東林黨害怕被福王清算,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,無視此前奮鬥數十年堅持的道統和禮制,居然要擁立關係更遠的潞王。
阮大鋮從中覷出機會,頓時大喜過望,馬上開始四處奔走,連夜拜訪好友馬士英。
阮大鋮對馬士英有舉薦之恩,兩人關係非比尋常。
此時的馬士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,總督廬州、鳳陽等地軍務,可謂是手握重兵,位高權重。
阮大鋮都已經說服馬士英,一起擁立福王,而且成功的希望極大。
卻不想風雲突變,北方傳來訊息,皇帝居然沒死,而且還逃到了天津,正在重整旗鼓。
如此一來,不管是擁立福王還是潞王,都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法理。
阮大鋮與馬士英的籌謀,也就此戛然而止,劃上句號。
就在阮大鋮心灰意冷的時候,他又意外得知了沈廷揚在應天府的訊息。
心思活絡的阮大鋮,馬上就藉機找上門去。
奈何他名聲太臭,沈廷揚也對他敬而遠之,以至於兩人不歡而散。
阮大鋮氣急,卻又無可奈何。
本以為事情就是結束,誰曾想峰迴路轉,遠在徐州的朱友健,居然發來一份中旨,意欲讓永王朱慈炤,拜在阮大鋮的門下。
儘管阮大鋮不知道,皇帝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樣,可長期遠離權力中心的他,斷然決定要抓住這次機會。
因為,這也許有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