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魏國公府(1 / 1)
南京城內有個大功坊,乃是太祖爺為酬中山王徐達的功績,特意在徐府門前所建的牌坊。
久而久之,南京人便習慣性的管這一代以“大功坊”相稱。
大功坊內有個瞻園,裡頭住的是大明朝勳貴第一家——魏國公府。
這瞻園原是吳王府,太祖爺稱帝前的府邸,後來為表徐達功績,太祖爺便將這座舊宅賜予徐達。
徐達為人謹慎,至死都不曾踏足此院半步。
不過嘛,徐達的子孫可就不客氣了,不但堂而皇之的住了進去,還揮金如土、大興土木。
經過數代擴建,瞻園逐漸霸佔了整個大功坊至夫子廟一帶,成了整個江南都為之側目的富貴園林。
因為毗鄰秦淮河,瞻園內部遍佈亭臺水榭,其中尤以靜妙堂最為知名。
靜妙堂東臨邊廊,北瀕石磯,西連石壁,南接草坪,室內以隔扇劃廳為南北兩鴛鴦廳。
廳南的月臺上,徐文爵袖手寬坐,望向水池裡的游魚,漫不經心的問道:
“可問明白了?”
現任魏國公徐弘基老邁,不視事已有多年,偌大的魏國公府都是由世子徐文爵做主。
府中上下無不服帖,眼前的老管家徐福也不例外。
他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,低眉順眼的道:
“老奴仔細問過了,徐旺交代說是有人自稱與沈廷揚有仇,給了他一百兩銀子,讓他多刁難幾回。”
徐文爵冷哼一聲:
“果然是有人在搗鬼!可問清楚是什麼人?”
老管家徐福腰彎的更低了:
“小公爺說的是!徐旺說是個生人,拿了錢之後,就再沒見過了。老奴覺得,當是有人借咱們國公府的手,報他自己的私仇。”
徐文爵輕蔑的“嗤”了一聲,滿面嘲諷:
“這種屁話你也信?我但問你一句,此人是如何知道,老夫要為難那個小崽子的?”
徐福被罵的臉色煞白,只敢一個勁的應承:
“是是是……”
徐文爵看著生厭,冷著臉道:
“去把人找出來!我倒要看看,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拿我們徐家做刀。”
徐福忙不迭的答應,等了片刻才問道:
“小公爺可還有其他的吩咐?”
徐文爵隨口道:
“處理的乾淨些!”
徐福忙點頭:
“是!”
他深施一禮,正待退出去,卻不想徐文爵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:
“老子說的是徐旺那群狗才!竟敢吃裡扒外,膽子倒是不小!”
徐福心裡一顫,想求情卻終究沒敢開口,低著頭道:
“老奴知道了,老奴這就去辦。”
這一次徐文爵沒再出聲,徐福也沒敢再耽擱,小心翼翼的告退出來,就發現後背上全是冷汗。
也不該徐福害怕,屬實是魏國公府的威權太盛。
有明一朝近三百年,大明曆代皇帝都對魏國公府極為看重,不僅時有賞賜,還委之於坐鎮江南的重任。
歷代魏國公都擔任著南京守備,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兼提督操江,執掌整個江南地區最重的兵權。
一個雲南的黔國公府,一個江南的魏國公府,大明朝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虧待。
恩遇之厚,古今罕見。
黔國公府世鎮雲南,在真實的歷史上,一直堅持抗清,末代黔國公沐天波追隨永曆帝入緬,在咒水之難時壯烈殉國,真真正正做到了與國同休。
同為大明最頂級的勳貴,與忠烈的沐家相比,徐家就要無恥的多——不管是北京的定國公還是南京的魏國公,都是一樣的無恥。
一個開門迎了李自成,一個在滿清打到南京時,不死抵抗,很乾脆的賣了南明小朝廷,舉城出降。
不過,無恥歸無恥,此時的南京,幾乎是徐家的天下。
儘管還有南京六部和鎮守太監製衡,但徐家的權勢依舊是最強橫的。
畢竟南京六部的官員是走馬燈式任免,鎮守太監也呆不上幾年就要換人。
唯有魏國公府就在南京城內,世代經營下來,早就暗中把南京城打造的鐵桶一般,影響力遍及城內城外各個角落。
僅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,徐福就匆匆回到瞻園覆命。
只不過,他帶來的並不是什麼好訊息,而是一具屍體。
收到訊息的徐文爵大怒,不僅給了徐福一個大嘴巴子,還非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,膽敢在應天府與徐家作對。
大概是養尊處優的太久了,徐文爵落轎的時候,險些跌了一跤。
若不是徐福眼疾手快,胖成肉球的徐文爵怕不是要摔個滾地葫蘆。
即便如此,徐文爵也沒領情,又在徐福的另一邊臉上添了個新鮮的巴掌印。
別看徐文爵飛揚跋扈,實則卻是個草包。
明明是他非要堅持看的,卻不想看到屍體的第一眼,他就“嘔唔~嘔唔”,一陣接一陣的吐的天昏地暗。
這一次徐福學乖了,趕緊揮手讓下人把屍身抬走。
就在抬上車時,一不小心,蓋在面上的麻布被風一刮,露出半個面孔來。
此人面目猙獰,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,若是沈廷揚在此,定會發現,這是一張熟面孔。
當時,此人就在江浦驛巡檢的身邊!
徐文爵丟了臉面,心裡更是火大。
他不氣自己廢物,只覺得是徐福不會做事,惱怒之下,也不顧徐福是他老子留下來的老人,直接把人發作了:
“這般廢物,做點事便錯漏百出,留下來做什麼?管他廬州還是滁州,隨便找個莊子,打發了去。”
徐福似乎也猜到了自己的結局,表現的很平靜。
等他們全家坐著馬車,哭哭啼啼的離開應天府時,徐福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高大的城牆,略帶不耐的訓斥道:
“哭什麼哭?國公府對咱家已經夠寬厚了。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,老公爺眼看著不成了,小公爺看我們這些老人也只會越來越覺得礙眼。能有如今的結局,已經是小公爺仁慈了。”
那些女眷的哭聲,這才低了下來。
只是,一想到以後再也無法享受應天府裡的富貴,下輩子就要和一群下賤的泥腿子為伍,一家人怎麼也高興不起來。
殊不知,此時的徐福還在暗自慶幸:
還好還好,總算從國公府脫身了。就是不知道,那人答應的好處,到底會不會兌現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