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北上(1 / 1)
老管家的話霸氣側漏,卻是不爭的事實。
只要鄭家的水師實力還在,依舊是橫波平洋的海上霸主,無論是以前的大明,還是現在的大明,誰也奈何不得他們。
鄭芝豹心思淺,被有心人一忽悠,很容易就上當了。
此時被老管家點醒過來,他就開始懊惱不已:
“著啊!只要咱們鄭家在,要這勞什子的爵位有甚鳥用?”
鄭森卻是心裡有些不舒服,他從小讀書,真正參與到鄭家海上爭鋒的事務裡其實很少,觀念上受傳統儒家思想影響更大一些。
老管家的話,多少有些大逆不道,也不符合“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”的三綱五常。
鄭森知道老管家是為了鄭家好,所以即便不符合心中所想,也沒急著反駁。
老管家人老成精,哪看不出大公子起了心思?
他心裡一琢磨,就有了主意,便主動問道:
“大公子覺得,這份詔書咱們該不該接?”
鄭芝豹這下沒搶著開口,不過有了剛才老管家的提醒,他對大明朝廷的封賞已經沒什麼興趣了。
不管是南京的,還是徐州的。
鄭森權衡再三,毅然說道:
“天子相招,為人臣者豈有違抗之理?”
老管家苦笑著搖頭,顯然是早就猜到了鄭森的想法。
他來回踱了幾步,拈著稀疏的鬍鬚道:
“也不是不可以去……”
“這怎麼使得?”
老管家話未說完,鄭芝豹先急了。
他可是在大哥面前,立下軍令狀,定要維護大公子周全的。
在南京時,城中權貴大多都與鄭家的船隊,有著各種不清不楚的牽扯,所以沒有誰會吃飽了沒事幹,生出謀害鄭家繼承人的歪心思。
但是,去了徐州可就不同了。
在某些人有意無意的宣傳下,“崇禎”和昏庸無道、殘暴不仁已經劃上等號了。
特別是現在,皇帝坐困徐州,定是窮瘋了的。
此時鄭家的大公子上門,和送羊入虎口又有什麼區別?
鄭森也沒想到,老管家會同意,心中正自驚喜,就被五叔打斷了。
他也是極聰慧之人,立時就明白了鄭芝豹的擔憂,馬上安慰道:
“五叔不必憂心,侄兒以為,此時陛下比起任何人,都更需要咱們鄭家,所以此去徐州絕無危險。”
鄭芝豹一想,也確實是這個理。
但他還是不樂意,不願意鄭森去冒這個危險。
不過,鄭森卻是心意已決,不管鄭芝豹怎麼反對,怎麼勸說,他都打定了主意,一定要去徐州覲見。
再加上老管家也另有打算,又準備親自跟隨,這才讓鄭芝豹不得不無奈的認命,準備收拾行囊,一起北上。
這也是鄭芝豹同意北上的條件——他必須貼身保護!
鄭森大喜,哪有什麼不允的?
就在鄭家人緊鑼密鼓的,為北上行程做準備時,這個訊息已經不知不覺,悄然傳揚了出去。
此時的南京城內,幾乎所有人都覺得,皇帝死守徐州,和他當年一直停在京師不挪窩一樣愚蠢。
也幾乎沒有任何人,認為皇帝能守住徐州。
這樣的想法其實很簡單:
當初在京師的時候,皇帝威嚴仍在,能調動整個天下的兵馬和錢糧,結果是把京師給丟了。
現在在徐州的皇帝,還有什麼?
威嚴掃地!
南京幾乎是半公開的不奉詔令了!
山東的孔家更絕,對皇帝的使者避而不見,反而早早的去京師,連續給李闖和滿清遞上降表。
整個北方計程車人,即便還認同“大明”,也都是在悄摸著和南京城裡的權貴們暗通款曲,卻沒幾個人主動與徐州聯絡。
無人無錢,想守住徐州?
不可能!
絕對不可能!
基於這種共識,許多人都不理解鄭家的做法。
尤其是那些士紳家族的人,更是對此惡意滿滿。
不是說鄭家想要左右逢源,就是說鄭森小小年紀便居心叵測,實屬梟雄之姿。
鄭家還沒動身呢,本就不咋地的名聲,再次難聽了幾分。
就連鄭森的授業恩師,南京禮部尚書錢謙益,也在一次文會上,當眾宣佈,將鄭森逐出門牆。
理由是,“鷹視狼顧,頗類呂布”。
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,鄭森濃眉大眼,怎麼也和鷹視狼顧扯不上關係。
再說了,真要是“頗類呂布”,為何你錢大學士之前還要收入門下?
不過,也不是人人都催鄭家心懷惡意的。
比如暫居東苑內的永王朱慈炤,在偷聽到小太監的對話後,才知道難兄難弟大木兄,已經準備北上的行程了。
朱慈炤對此可是羨慕壞了,他現在多想,自己也能去徐州啊。
以前他還暗自慶幸,自己呆在南京,可以遠離前線的戰火,不用在徐州城內提心吊膽。
可是現在,他寧願去直面韃子,也不想天天被師傅們訓斥,時時還要擔心來自太監們的欺辱。
“父皇,兒臣好想你……”
朱慈炤躲在被子內,默默地流下眼淚。
在南京城內,還有一部分人,不但不輕視鄭家,反而主動找上門去。
當鄭森得知,有十幾名士子想要和他搭伴而行,一起去徐州時,頓時又驚又喜,大叫“吾道不孤”!
天知道這幾天的時間,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。
鄭森雖然知道,自己“擅自”北上的行為,肯定會惹怒老師。
起初他還以為,只要後續補上一份厚禮,就能取得錢謙益的諒解。
但他怎麼也沒想到,錢謙益居然直接將他開革了。
鄭森內心一時間極為惶恐,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向家中老父交代。
要知道,能拜在錢謙益門下,可是鄭芝龍舍了老臉,前後花費數萬兩銀子,才得以成功。
若是被他知道,因為鄭森的“自作主張”,使得幾萬兩白銀都打了水漂,還不知道該如何震怒呢。
好在現在,有人願意與他一起同行,鄭森瞬間就覺得,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。
激動的鄭森大開中門,親自將上門求見的客人請進府內。
這些人都是南京城內計程車人,有些尚未進學,有些有功名在身,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當屬馮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