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鹿庵先生(1 / 1)
“鹿庵先生大駕光臨,寒舍蓬蓽生輝啊!”
鄭森恭敬的將人請進府內,聞訊而來的老管家親自端上茶點,殷勤的樣子大異尋常。
整個鄭府上下,也與有榮焉,來往伺候的下人都格外的精神。
幾個小侍女擠在一扇側院內,透過門縫偷偷瞄一眼路過的貴客,一張張羞靨如花小臉兒都笑得紅撲撲地。
也無怪這些小侍女發花痴,屬實是今日的貴客,身份不同尋常。
鹿庵先生姓馮名銓,順天府涿州人士,原河南左布政使馮盛明之子,萬曆四十一年進士。
因不滿其父被東林黨傾軋丟官,憤而投奔魏忠賢。
深得魏忠賢重用,年紀輕輕便累官至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,時人稱之為“黑頭爰立”。
後來更是一度進少保兼太子太保、戶部尚書、武英殿大學士,是閹黨中的絕對中堅。
不過,成也閹黨、敗也閹黨。
馮銓風頭太盛,以至於被其他閹黨所忌,很快就丟官去職。
等到僖宗皇帝駕崩,崇禎皇爺繼位,馮銓更是深為崇禎所惡,慘遭削籍,一直遊離於朝堂之外。
這一點,倒是與阮大鋮相似。
所不同的是,阮大鋮人人喊打,好似過街老鼠。
馮銓卻是長袖善舞,在士林當中如魚得水,後來更是與時任首輔的周延儒結為親家,一度幾乎要成功起復。
只可惜時勢變幻,大明都丟了京師,馮銓的仕宦之路再起波折。
得知皇帝逃到天津之後,馮銓就想回老家去再次準備起復。
只是,沒想到半路上,接到了老朋友的來信,馮銓便欣然南下,抵達金陵。
這些時日,朱友健發行的大明時報,也從徐州流傳到了南京。
馮銓每每都能從中看到前所未有、前所未思的新東西,早就起了面聖的心思。
再加上老朋友來信相求,馮銓便打算親自走一趟徐州。
恰好這時候,南京城裡又在風傳鄭家人的笑話,馮銓想著正好一起北上,也能借一點鄭家人的光。
反正鄭家這樣的土大款,誰不愛佔他們的便宜?
這不?
一同來鄭家拜訪計程車子有十餘人,但馮銓受到的禮遇遠勝其他人。
不止鄭家人覺得理所當然,就是那些被冷落計程車人,也沒人覺得不對——最少表面上沒有任何人不滿。
鄭森親自在前引路,帶著馮銓與一干士子,在鄭府內的別院中逛了一圈,然後才到客廳說話。
馮銓方才就四處留意,此時心裡已經有數了。
怪不得外界都說鄭家豪富,真正進了鄭家才知道,這幫子海匪到底有多奢靡,真真是“白玉做堂金作馬,珍珠如土銀似鐵。”
“錢牧齋,鼠目寸光!”
馮銓心中恥笑,表面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主動問道:
“鄭賢侄,如今這時局混亂,不知你有何高見?”
眾人一聽就知道,這是鹿庵先生要考較鄭森了,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生怕攪了鄭家大公子的思緒。
鄭森也知道自己的回答非常關鍵,遲疑了一下,還是決定依著本心回答:
“以晚輩觀之,如今雖然京師陷落,北方動盪,但江南作為財賦重地一向穩固。只要東南支柱不倒,天下事便有可為之處。”
“況且北方的闖賊與建虜勢成水火,我大明當抓住良機,從中制衡,如此可保江淮穩固。江淮不失,則江南固若金湯。”
“朝廷可乘此良機選賢任能,編練新軍,只待中原有變,再圖恢復,如此大事可成,光復京師有望。”
鄭森說的頭頭是道,可見平日裡也沒少考慮這個問題。
廳中的眾多士人聽得頻頻點頭,心下佩服,覺得鄭森不愧是大家子弟,見識就是不一樣。
不過,眾人更看重的,還是鹿庵先生的看法。
馮銓把手中的扇子一合,哈哈笑道:
“鄭賢侄胸有丘壑,見識更是高人一等,老夫都受益匪淺啊!”
鄭家人都樂壞了,笑的都合不攏嘴。
自家的大公子,居然能得到鹿庵先生這麼高的點評!
就連此前鄭森被錢謙益開革出門牆帶來的陰霾,彷彿一下子就雲霽天青了。
鄭森也很高興,不過心裡總覺得,似乎有點不對味。
很快他就顧不上內心的疑惑了,因為馮銓又問起鄭家北上的安排。
此事都是老管家在安排的,從人員、車馬再到行程,他事無鉅細,全都解釋了一番。
鄭家強在水師,因此老管家調來了兩條千料大船。
計劃在南京下關碼頭登船,沿運河北上直達徐州。
馮銓對這個安排極為滿意,還打趣說:
“老夫借賢侄的光,搭一搭鄭家的順風船。”
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,他們如果自行北上,即便能坐上官船,也住不上好的艙室。
畢竟運河每年的費用,雖然都是朝廷在負擔,但免費使用運河的權貴們,卻不會忘了藉此謀利。
鄭家豪富的名聲在外,給自家大公子準備的座駕肯定差不到哪裡去。
豈止是不差?
等到啟程這一天,眾人登上鄭家的大船時,無不倒吸一口涼氣。
為了照顧大公子,老管家直接將鄭家最好的運河內航漕舫船調了過來。
兩艘船都是用的最好的柚木,整條雕樑畫棟,描龍畫鳳,從內到外都極盡奢靡。
船上的人手,從火頭到舵工,無一不是經驗豐富的老手。
除此之外,為了保障大公子的安全,老管家還為每條船都備上了大量的弓弩,甚至還在艙底偷偷的藏了四門小炮。
而就連鄭森這個大公子都不知道,老管家還藏了一個後手:
這兩條船出發之後沒多久,還有數條快船,一直不緊不慢的綴在後方。
這幾日的時間,鄭森一有空就向鹿庵先生討教學問。
不得不說,能年少成名,十九歲就考中進士,三十歲入閣輔政的人,學識與見聞都是超人一等的。
每次鄭森的討教,都能讓他受益匪淺。
有時候鄭森都會想著,若是當初,他爹給他找到老師,不是錢謙益那個沽名釣譽的傢伙,而是明顯更務實精幹的鹿庵先生該多好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