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奇功當奇賞(1 / 1)
只看眾人的反應,朱友健就知道他剛才那番話並沒幾個相信,略加思量才緩緩說道:
“便是孔友德那逆賊,到了滿清都得了個恭順王,莫非鄭家還不如一介喪家之犬麼?若是鄭家能立下大功,朕何吝於王公之賞?”
馮元颺大吃一驚,急忙勸道:
“此事萬萬不可!陛下當知武人粗鄙,若是得了王公之賞,怕又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來。”
馮銓也在一旁附和:
“武人一旦得勢,難免重演唐宋之間的慘禍。”
鄭森欲再推辭,聽得兩位新晉大學士的話,卻是冷汗涔涔,不敢多言。
朱友健見狀,卻是笑了。
他衝那幾個手足無措的江南士人招了招手道:
“爾等都到前面來,且告訴兩位大學士,沒了大明江山,大明的國公也好,王爵也罷,還有什麼意義?”
士人們惶恐的很,雖是心裡有了答案,卻不敢說出口。
冒天下之大不韙!
兩位馮學士面面相覷,雖然也明白皇帝的潛臺詞,卻也閉口不再出聲。
朱友健早知道大明士人的影響力,這時候還是感到憤怒。
他忍了忍,才淡淡說道:
“奇功當奇賞!如今的情形,與太祖爺開國之時何等相似?若有人能立下不啻於中山王、開平王的功績,朕必以王爵酬之!”
大明的讀書人,鉗制皇帝時,最喜歡的就是用“祖制”。
誰想朱友健預判了士人們的預判,直接把太祖皇帝敕封徐達與常遇春的舊例擺了出來。
就是馮元颺和馮銓,這時候也沒話說了。
唯有鄭森,依舊惶恐不已,吶吶說道:
“寒家粗鄙,如何敢與徐武寧公、常忠武公相提並論?”
其他人也深以為然,對於鄭森的“識趣”,兩位大學士頗為慰帖。
熟料朱友健搖了搖頭,呵呵笑道:
“大木如何妄自菲薄?所有人算不如天算,如今正有一件潑天大功,靜等鄭家去取。”
鄭森大吃一驚,這才明白為什麼皇帝對他一再禮遇,或者說是對鄭家如此看重。
原來在皇帝眼中,鄭家如此重要。
與又驚又喜的鄭森不同,跟隨來見駕的鄭芝豹卻是大驚失色。
他可是知道,如今鄭家之豪富,絕對是富可敵國!
到崇禎年間時,太倉歲入不過四百萬兩白銀,而鄭氏洋麵稱雄,每年光賣旗幟就有一千萬兩以上的收益。
在鄭芝豹看來,狗皇帝絕對是看上了鄭家的銀子。
這時候,鄭芝豹生怕鄭森年輕,被皇帝幾句好話,就把一家人打生打死積攢的鉅萬家資都誆走了。
他顧不得君前失儀,搶先叫道:
“陛下贖罪,寒家鄙陋,實當不得陛下如此看重,若是一朝不慎,誤了陛下的大事,豈不是罪該萬死?”
鄭森心中也正惴惴,不知該不該毀家紆難。
朱友健一看,就知道他們擔心他們。
他也不生氣,只呵呵笑道:
“卿等且隨朕來!”
說完這句話,朱友健自顧起身,一馬當先向側門走去。
廳內眾人先是一愣,而後在兩位馮學士的帶領下,緊跟皇帝的腳步。
邁過側門之後,眾人都覺得眼前一亮。
這是一間寬闊的大間,大小絲毫不遜色於剛才接見的主廳。
在房間的正中,正擺著一張一丈長,五尺寬的巨型桌子,桌子周圍還站著幾個穿著錦衣的校尉。
見到朱友健到來,這幾個錦衣校尉一點都不認生,熟練的見過禮之後,就聽到朱友健吩咐:
“去,將大明社稷圖取來!”
幾人領命,很快就將一張巨幅地圖,攤開在大桌上面。
朱友健朝鄭森招招手,將他喚到身邊。
鄭芝豹看了,也急忙跟了上去。
朱友健只看了這叔侄二人一眼,也沒計較他的冒犯,指著寬闊的海洋說道:
“世人都說滿人不滿萬,滿萬不可敵。朕聽之後,卻是嗤之以鼻。別處不說,只看遼東各處海岸線!”
朱友健從一名錦衣校尉手中,接過一根指揮棒,在大地圖的相應地方連點數處:
“金州、復州,甚至廣寧衛!諸位看出來什麼沒有?”
馮元颺一愣,若有所思。
馮銓心中大驚,只看這副巨幅大明江山圖,其製作之精密,好似將整個大明天下都擺在面前了一樣。
尤其是那東面的洋麵,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虛線。
其他人或許不懂,但馮銓遊歷天下二十年,與江南海商多有交集,如何看不出來這一條虛線,便是一條航線?
鄭森與鄭芝豹這一對叔侄,卻是各自心驚。
鄭森驚歎於皇帝的底蘊,沒想到即便是落魄于徐州,依舊有這樣壓箱底的寶圖。
鄭芝豹卻是膽戰心驚,沒想到自家引以為傲,對海上航線的掌握,於這張大明江山圖一比,立即就相形見絀了。
在古代,能看懂地圖的都是人才,更不用說,繪製這樣一幅詳盡無比的巨幅大地圖?
其實這副地圖,並不完全準確。
或者說,這副朱友健根據記憶,結合大明各種地圖一起,拼湊起來的大地圖,只能說粗略地形圖,與後世的高解析度、高比例地圖完全沒有可比性。
但是,放在這個時代,卻已經足夠用來商議軍國大事。
而朱友健剛才重點點出的金州、復州,都是遼東半島上的要地,以前東江鎮總兵毛文龍在時,都曾經是抗擊後金的遼南前線。
只不過毛文龍被袁崇煥礄詔斬了之後,東江鎮便一日不如一日,最後被後金徹底攻滅。
後金沒了遼南的後顧之憂,才敢一次又一次的入關劫掠,最後更是將大明的元氣耗盡,得以入主京師。
僅此一件事,袁崇煥就罪該萬死!
相比金州和復州,朱友健更著重於廣寧衛。
他將手中的指揮棒往上面重重一點,直視鄭森:
“廣寧衛乃是遼河入海口,從此地溯流而上,不到四百里就是瀋陽中衛,也就是建虜所謂之盛京!”
“諸位,朕有確切情報!如此的建虜大部已經入關,主力十四萬大軍不是在京師爭權奪利,就是緊咬李自成後方攻略中原。”
“此時的遼東各地,空虛無比!”
朱友健眼神銳利,掃過眾人。
不出意外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,顯然從未想過,在建虜侵略如火的時候,還敢膽大包天的去抄滿清的老窩。
鄭芝豹也聽明白了,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讓鄭家人去斷建虜的後路。
只是,鄭家長於洋麵爭鋒,讓他們登陸去遼東,鄭芝豹內心卻是極為排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