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借刀殺人(1 / 1)
江南地區一向民風“淳樸”,向學之心尤其堅定,破靴陣也是在這樣的土壤中發芽生根,並且迅速壯大。
最近這幾日,南京城中的破落書生們都極為高興,每天都成群結隊,招搖過市。
滿城百姓也被各種各樣“慘無人道”的訊息煽動,怒氣像乾燥的柴火一樣迅速被點燃。
如今的南京就是一座火山,在士子們的鼓動下猛然爆發。
當整個城市都陷入狂熱當中的時候,距離宮城不遠的瞻園,卻是一如既往的閒適恬靜。
靜妙堂中,魏國公世子徐文爵滿面春風,手中的摺扇也搖得飛快,語氣中更是帶著十足的快意:
“本公子的妙計如何?”
今日靜妙堂中,除了徐文爵之外,還有貴客兩人。
主客位上坐著個胖乎乎的員外,穿著一襲織金鶴紋雲錦道袍,滿臉笑眯眯的看上去一團和氣,對這徐文爵就是一頓恭維:
“小公爺神機妙算,一個破靴陣,花費不過萬把兩銀子,就讓徐州的逆賊無所遁形。到底是英雄出少年,咱們南方的大事,就得靠小公爺拿主意。”
徐文爵到底年輕,如此直白的逢迎讓他極為受用,表面卻還要假裝謙虛:
“哪裡哪裡,全賴燕公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。”
徐文爵心情極好,誇完胖員外,又向最後那人抱拳作揖:
“也多虧了趙伯爺調兵遣將,四處奔走。”
趙之龍叉手回禮,大笑出聲:
“小公爺太客氣了,我等都是大明臣子,為了大明的江山存續,區區微勞,何足掛齒?”
大明江山的存續?
徐文爵楞了一下,再看趙之龍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,忍不住捧腹大笑:
“哈哈哈!趙伯爺言之有理,我等世食大明俸祿,誅除冒為天子的逆賊,自是義不容辭!”
胖員外附和笑了一陣,見徐文爵興頭正好,乘機問道:
“那冒名頂替的逆賊手握數萬兵馬,僅靠士林清議怕是奈何不得他。後續如何行事,還請小公爺示下。”
趙之龍是當代忻城伯,手握南京衛營,是除了魏國公外,整個江南地區兵力最強之人。
江南地區一向平和,也就嘉靖年間鬧倭亂的時候不甚太平。
接近一百年過去,曾經在俞龍戚虎手中泛發光彩的鴛鴦陣都只殘留在兵書當中了,大明二十六衛也早就糜爛的不成樣子。
南京的孝陵、龍鑲和豹韜三衛處在秦淮富貴地,早就連骨頭都泡酥了。
若是真要出兵討伐,趙之龍心裡恨不得求神拜佛,祈禱漫天神佛保佑:
千萬別讓自己上陣。
徐文爵眼底閃過一絲得色,輕搖摺扇,故作淡然道:
“此事本公子早有成算,與其讓龍鑲衛和豹韜衛去冒險,不如來個借刀殺人!”
趙之龍心中一喜,急忙問道:
“小公爺,計將安出?”
徐文爵自得地一笑,將扇子一收,指向西方:
“吾有三路大軍,可破偽帝!”
“第一路,寧南伯左良玉。”
胖員外思索片刻,不由讚道:
“雖說左良玉已老,再無與獻賊死戰之心。然麾下大軍扔有數十萬之眾。只需派一能言善辯之人,曉以利害,朝廷再賞個侯爵,不愁左老兒不上鉤!”
趙之龍也笑著點頭:
“小公爺所言有理!據本伯所知,左良玉病體沉痾,怕是不久於世。其子左夢庚志大才疏,難以駕馭手下那群驕兵悍將。若能奉朝廷詔命討逆,豈不是正合其心意?”
胖員外撫須微笑,接著問道:
“那第二路呢?”
徐文爵扇指南方,心中得意:
“第二路,平蠻將軍方國安!”
趙之龍一拍手,大笑道:
“小公爺說了左良玉,我就知道還有方國安。”
胖員外呵呵笑著,慢慢說道:
“方國安原是左良玉麾下,然雙方早已生隙。有方國安在,左夢庚怎麼也要賣力些。”
連續兩次得到贊同,徐文爵心中大喜,原本還有些忐忑的,現在也變得信心十足了。
趙之龍心急,搶著問道:
“那第三路呢?”
徐文爵順勢笑道:
“第三路,就在江北!”
趙之龍越發好奇,再次追問:
“哦?江北何人?”
徐文爵卻賣起了關子,笑著問胖員外:
“燕公可還記得兩年前,在潛山的兩個莊子被一群不知死活的丘八給搶了?”
趙之龍對此不甚熟悉,胖員外卻是眉頭一皺:
“小公爺說的,可是花馬劉?”
徐文爵嘿嘿一笑,眼神輕蔑:
“正是劉良佐!這廝前不久修書來投,還說願為大明前驅,清掃叛逆。”
趙之龍同樣看不起出身流寇的劉良佐,不過徐文爵的安排他倒是覺得不錯:
“小公爺好手段,有花馬劉在鳳陽虎視眈眈,徐州的逆賊怕是連覺都誰不著了吧?”
胖員外白眉低垂,渾濁的眸子中精光一閃,突然笑道:
“小公爺好算計!只需幾個不要錢的名爵,一文錢都不用花,就在江北佈下銅牆鐵壁。”
趙之龍一愣,半晌才恍然大悟:
“怪不得小公爺說‘借刀殺人’,原來是借滿洲韃子的刀,殺徐州的逆賊啊!”
徐文爵哈哈大笑,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:
“那冒名頂替的逆賊,不是說要死守徐州嗎?咱們給他看好後路,絕不許他後退半步!”
趙之龍不住點頭:
“不錯不錯!到時候滿洲韃子在徐州先來個兩敗俱傷,後面又有左夢庚和花馬劉擋在江北,南京又有長江天險,自是可以安枕無憂了。”
三人越說越高興,又商議了一些細節,各自分派完任務,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。
胖員外從瞻園告辭之後,很快就上了門口的軟轎。
明初時期,洪武爺規定:
百姓不得乘轎,唯年老體弱與婦孺例外。
並且,對官員們的乘轎資格,也做了嚴格的規定。
例如轎子不可用紅漆,五品以上官員才可用青幔,三品以上重臣才可用金飾。
可到了明末,這些規定統統無人遵守,富商權貴們甚至以違製為榮。
胖員外無官無職,全坐著八抬大轎,轎子上更是雕龍畫鳳,贊金鑲玉,極盡奢侈。
離開瞻園不久,胖員外就掀開轎簾,對外面的親隨問道:
“都安排好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