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李山的真實目的(1 / 1)
徐州,行宮。
府衙改造而來的空曠宮室內,只有定王朱慈炯憤怒的聲音在迴響:
“夫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也!自三代以降,聖王皆與士大夫共治社稷,此中華正道,祖宗之法也。”
陳默匍匐在宮室正中,耳邊聽著大逆不道的《李山告天下正人書》,冰涼的內心比硬邦邦的地板還冷。
誰能想到,受皇帝簡拔之恩的李山會反?!
之前朱友健就懷疑,洩露“鄭氏水師襲遼”秘密的,有可能在御前參謀部中,為此還特意把李山等四人安排去軍中歷練。
最開始的時候,陳默確實遵照吩咐,在四人身邊都埋了釘子。
只是,隨著時間的推移,尤其是李山四人在軍中接二連三的綻放光芒,各放異彩。
人人都在誇耀這四人的驚世才華,都在稱頌皇帝慧眼識珠。
這四人的晉升之速,令人瞠目結舌,不過兩三月的功夫,便能獨當一面,此戰功成之後,怕是都要被陛下放出去,各領一軍了。
在這四人光芒閃耀,令人人稱羨時,與之相對的,他們的嫌疑也越來越小。
恰逢劉澤清重新冒頭,滿清派遣的山東巡撫王鰲永四處勾連,重建不足半年的錦衣衛人手不足,陳默在權衡一番後,便取消了對李山等人的監控,只各自留下一人蟄伏。
誰曾想人手調走不久,李山就悍然發動兵變,所有舊部竟是毫不容情,血洗一空。
陳默留下的暗子到現在都音訊全無,想來是凶多吉少了。
但此時,陳默已經顧不上那個殉職的得力手下了,他必須向皇帝解釋清楚:
為何會出現如此大的紕漏!
“其一罪曰:剛愎失國;其二罪曰:盤剝殘民;其三罪曰:悖逆天道……”
朱慈炯唸到此處,終於按捺不住怒氣,將手中的《李山告天下正人書》一把扯碎,忿忿不平道:
“父皇,此賊忘恩負義,狂悖無道,其罪當誅!”
朱友健板著臉,淡淡地反問:
“然後呢?”
朱慈炯顯然沒想到皇帝會如此淡定,一下噎住,頓了一會才咬牙切齒道:
“自當是殺之以謝天下,父皇,兒臣覺得有一萬兵馬,定能攻破高唐州,將李山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擒來明正典刑!”
朱慈炯慷慨激昂的說著,滿臉都是少年人的躍躍欲試,那神態讓朱友健不由得想起他曾經養過的一條狗子。
嗯,是條二哈。
朱友健不由失笑,心中最後那點怒氣也隨之消散,還有興致揶揄自家的好大兒:
“那該讓誰來領軍呢?”
朱慈炯差點把“我我我”三個字喊出愛,此時也看出了皇帝臉上的促狹,頓時嫩臉兒燥紅,心虛地說道:
“父皇,兒臣主要是想為君分憂,為父報仇!”
朱友健很是受用,嘴上卻在繼續調侃:
“你倒是打的好算盤,還想著忠孝兩全!”
朱友健打趣完,再看向陳默時,頓時一聲長嘆:
“唉!拙言啊,在你心目中,朕就是個苛刻之人嗎?”
陳默心中一顫,以頭觸地,愧疚無比地道:
“罪臣辜負聖恩,罪該萬死。”
朱友健有嘆了一聲,擺了擺手:
“起來吧!此事你確實是疏忽大意了,朕就罰你三個月的俸祿,只希望你日後謹記今日的教訓。”
陳默眼眶一熱,起身毅然道:
“臣定不負陛下所望!”
朱友健自己就是打工人出身,特性演員也不過是收入高一點的牛馬而已,深知工作中不可能一點失誤都沒有,內心並未有怪罪陳默的想法。
只不過規矩如此,他還是罰了陳默的俸祿,算是將此事揭過。
只是朱友健心中尚有疑惑,指著高唐州道:
“一個李山還捅不破天,用不著你們如此鄭重其事,朕倒是納悶,他死守在高唐州,到底有什麼用意。”
朱慈炯有些莫不這頭腦,下意識地問道:
“不是為了截斷曹將軍和李先生他們的後路嗎?”
朱友健搖搖頭,示意陳默:
“你來講於他聽。”
陳默先告了個罪,這才說道:
“殿下有所不知,博洛所部本就在四女寺外挫了銳氣。被水淹之後,火炮與一應軍械大部廢弛,戰馬也因驚散失了快速機動的優勢。”
“李山阻塞運河,據守高唐州與臨清,看似斷絕後路,其實五千烏合之眾互不統屬,李山絕不敢出城冒險。”
“曹將軍只需棄船登岸,從運河西邊的清河縣繞道而行,就足以讓李山徒呼奈何。”
朱友健點頭,語氣聽不出任何波動:
“以李山之能,不會看不到這一點。據守臨清和高唐州,看似精妙,其實反而身陷金聲桓與曹友義的夾擊之中。但凡金聲桓有一點用……”
朱友健搖搖頭,顯然對金聲桓已是極為不滿。
正商議間,新任御前參謀胡錫匆匆來報:
“青州民變,順軍舊將趙應元利用青州百姓對士紳們的不滿,高舉義旗,短短數日間聚兵上萬,如今已奪下青州……”
胡錫念及此處,戛然而止。
朱慈炯卻是聽的大喜,興奮地說道:
“山東士紳不得人心,可見天命還在我大明!父皇,這是天賜良機啊。”
朱友健明白他的小心思,卻並未回應,而是看了陳默一眼道:
“看來這便是李山的用意了!”
陳默點頭,對尚在疑惑的朱慈炯解釋道:
“李山無需打得過曹將軍,他只需能打贏趙應元就好。”
都是烏合之眾,趙應元只是順軍中不知名的將領,說難聽點就是帶著一支人馬流竄到了青州而已。
與朱慈炯的興奮不同,朱友健有些黯然地嘆道:
“此事固然振奮民心,卻是必敗之局,也不知又有多少大明子民,會因此白白流血犧牲。”
以此時的形勢,清軍在北,李山在西,東面是茫茫大海,南面是地形複雜的泰山山脈。
此時在青州起事,實屬不智。
但該救還得救,朱友健琢磨了一番,對陳默說道:
“拙言,你立即派人儘快趕往青州,若是能說服趙應元,就讓他帶著舉義百姓往南退到徐州來。”
山東南部群山環繞,趙應元若是聽勸,自青州出發,走穆陵關、過沂水,沿沂蒙山腹地向南,就足以甩掉追兵——如果有的話。
進了山區後,只需與當地反清義軍取得聯絡,借道撤到徐州並不困難。
只是,陳默對此並不看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