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昏招不斷,人心不滿(1 / 1)
歸德府,順軍大營。
大順軍前營諸將,除了參將李闒不在,其餘人等盡數在列。
只不過,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脾氣好些的,都陰著臉不說話。
而右果毅將軍田虎一向性烈如火,脾氣暴躁,儘管事先得了袁宗第的吩咐,此時依舊不免怒形於色。
倒是綿侯袁宗第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與下首的“大順皇帝特使”有說有笑:
“特使難得來一趟河南,還請多留些時日,好讓本侯盡一盡地主之誼啊。”
特使神情桀驁,很喜歡用鼻孔看人。
可惜人長得尖嘴猴腮,高不足六尺,臉上也沒有二兩肉,即便穿著一身大順朝六品文官綠袍,也沒有半點威嚴。
偏偏此人毫無自覺,活脫脫便是沐猴而冠的那隻猴。
按說袁宗第是前營制將軍,又得封綿侯,在整個順軍中都是有數的大將。
可特使老爺絲毫沒把袁宗第放在眼裡,即便袁宗第十分的客氣,此人依舊半點都不領情,滿臉傲慢地冷哼一聲:
“什麼地主之誼就算了,本官此次代天出巡,乃是為了大順的江山社稷。不知道本官交代的事情,袁將軍完成的如何了?”
這傢伙也不知道有什麼依仗,完全沒把袁宗第放在眼裡。
就連說話的口氣,也是一副自上而下的命令口吻,好像袁宗第就是他屬下的一個綠豆芝麻官兒一樣。
饒是袁宗第城府深沉,也被激怒,眼底兇光一閃而過。
其他的前營將領們,立時炸了鍋,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特使。
最暴躁的田虎不出意料,虎吼一聲就要撲上去:
“賊你娘,哪來的戳鳥,竟敢對額們侯爺這般無禮?額今日便不受這鳥氣,先弄死你娃再說!”
“住手!”
袁宗第拍案而起,喝止住田虎後,又對其身邊人喝道:
“把這混賬拖出去,打上一頓板子,讓他漲漲記性!”
其他人心領神會,站出幾個與田虎關係後的,將這個暴跳如雷的傢伙直接拖了出去。
特使也嚇了一跳,看著周圍凶神惡煞的將領們,心底到底是心虛了,不敢像方才那般放肆。
他以前不過是個不第秀才,一直都羨慕文官大老爺們的威風。
在大明特有的官場習氣影響下,心底早埋下了文貴武賤的種子。
正好牛金星摸透了李自成的脾氣,知道他登基之後,不出所料的與其他的皇帝一樣,開始戒備手下大將。
於是在李自成的默許下,牛金星打著為國求賢的幌子,很是招攬了一批官迷心竅的酸丁。
這些書生大多沒有功名,實際辦事能力更是一塌糊塗。
不過充當“大順皇帝特使”,用來敲打其他將領卻是綽綽有餘。
順帶著,還能幫牛金星乾點私活。
就比如現在,奉命到東昌府給白鳴鶴“傳旨”的這位特使大人,就在傳完李自成的旨意後,搞出老大的一場風波出來。
不僅沒按照李自成的設想,將白鳴鶴所部帶回歸德府,還徹底激怒了東昌府的大明將領。
袁宗第對此並不是一無所知。
在特使威逼利誘,拿出牛金星的密令逼他抓捕白鳴鶴時,他就猜到其中大有貓膩。
儘管對李自成接二連三的昏招十分不滿,袁宗第權衡再三,還是同意了特使的要求。
對特使越來越傲慢的態度,也是再三忍讓。
除了顧全大局之外,袁宗第還有一點藏於心底的隱憂。
當日攻破洛陽,捕獲福王的正是袁宗第。
其時袁宗第也沒想到,李自成會如此殘暴的將福王烹殺,還美其名曰“福祿宴”,與眾將分食。
其他人或許可以考慮,在大順勢頹時接受朝廷的招安,可袁宗第卻不敢抱此念頭。
即便皇帝已經昭告天下,袁宗第也是敬而遠之。
很現實的一個問題——現在不追究,不代表以後不追究,若是趕走了韃子,平定了天下,誰又能保證皇帝會不會重翻舊賬?
至於向韃子屈膝投降,袁宗第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。
如此一來,袁宗第能歸順的也就大順一家,所以才會在特使如此無禮時,依舊選擇忍氣吞聲。
不過,此時特使也已經觸及了袁宗第的底線,他也就少了幾分耐性,帶著幾分不客氣道:
“本將軍尚有軍務要商議,特使先請回去歇息吧。”
特使一聽,頓時有些惱,幾乎是脫口而出道:
“什麼軍務是本官不能參與的,莫不是袁將軍有什麼事,想瞞著陛下不成?”
袁宗第心中大怒,一改方才的隱忍,強硬拒絕道:
“陛下旨意,未有讓特使參贊軍務。特使若是執意參與,本將軍事後會快馬飛報陛下,請陛下定奪!”
特使嚇了一跳,他本就是借牛金星的勢,想耍一耍威風而已,根本沒有得到李自成的准許。
若是讓李自成知道,他擅自妄為,還插手軍務,保證會一刀砍了他了賬。
此時特使也有所察覺,軍中的“粗鄙武夫們”,似乎都對他極為不滿。
這時候,特使才想起順軍的“流賊”本質。
若是再強行逼迫袁宗第,激怒了這個流賊頭子,誰又敢保證他不會一刀把礙眼的特使砍了,再報一個“失蹤”敷衍過去?
畢竟,現在的世道極其混亂,那些佔山為王的草寇們,可不會管你什麼闖王還是大順,殺你幾個過路的使者,還真的很難追究。
特使心中害怕,表面卻強作憤色,揚長而去。
他前腳剛走,方才被拉出去打板子的田虎,就氣呼呼的衝了進來:
“侯爺,再這麼瞎搞下去,這仗就沒法打了!”
田虎是袁宗第心腹,自起兵就開始跟隨他南征北戰,當然不可能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特使,就亂打他的軍棍。
而今田虎的不滿,顯然也代表了軍中大部分將士的心聲。
袁宗第明知如此,卻是左右為難,頭疼的厲害。
對李自成的昏招不斷,袁宗第同樣不滿之極。
苦無退路的袁宗第沉默片刻,才勉強說道:
“先不管這廝,明日就找個藉口把他打發走。倒是韃子的威脅日漸增大,諸位兄弟有什麼辦法沒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