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好事跟壞事（1 / 1）
總而言之，他們對大明皇帝縱然有幾分不滿，但對大明朝廷的官位，仍舊是有些人渴望的很。不是所有人都覺得眼下大明窮途末路，無論是闖賊還是女真人，都沒有進入大明的核心地區，只是在北邊鬧鬧。
現在大明皇帝擋在徐州，皇帝沒事，自己就沒事。
於是乎，秦冶也看出來這些人對朝廷並無多少親近，當下便道：“今日本官奉命而來，一個便是巡鹽，另一個是告訴大家一件好事，一件壞事。”
“好事壞事？”
聽到這話，他們頓時打起精神，知道好戲上場了。
“先說壞事吧。”
話說秦冶，他並未順著這些人的意思說話，而是將茶杯放在紅木打造的茶桌上面，緩緩起身，在一眾目光當中，將自己的官帽摘下來。
下一息，無數人瞪大眼睛，這些聰明人看著秦冶光禿禿的腦袋，頓時一驚。
“秦大人，您這是......”
他們傻眼，頓時便有人忍不住發問，迫切想要知道秦冶到底是怎麼了。
“本官數日之前還在大名府，那大名府被闖賊佔據之後，便四處拷餉。單說錢糧，自然不算什麼大事，我大明士紳，誰會缺這點不值當得東西。”
“可到了女真人南下，那就不一樣了。本官只因為不願意剃頭，便被野豬皮的狗屁王爺當著大名府無數士紳的面，按在地上，強行剃頭，變作金錢鼠尾。家眷，錢財土地，也被一併抄沒。”
“好在大名府有本官親眷，他們搭救之下，本官留了一條命下來。”
“是夜，那女真偽王召回軍隊，押解數萬顆人頭回到大名府，請士紳各自捐出十萬兩白銀，五十萬石糧食，綾羅綢緞，各色貨物更是不計其數。”
“大名府的劉氏只因為哭窮，家主被格殺當場，九族被殺了個乾乾淨淨。”
“那大名府計程車紳見狀，便叫本官南下投奔大明，希望大明早日揮師北伐。”
“可到了徐州本官方才發現這大明人就是不信邪，都覺得只要刀子不落到自己頭上，便不算什麼大事。”
“趙兄，你也想跟愚弟一樣家眷被女真人玩弄，家產盡失，祖輩顏面一朝喪盡？被人當做豬狗一樣對待？”
“身體髮膚受之父母，我秦冶也恨女真人，卻又無法報仇，只能南下苟活。每夜想到我那老父老母，我便夜不能寐，心中只有報仇二字。”
呆了，八大鹽商，一眾婢女，僕從再無笑意，都呆呆地看向秦冶。
他們看得出來，這並非是某種表演。
大明人最為看重的便是孝道，以及頭髮。
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並非是玩笑話，而是這個時代的準則。在這個時代，若非是和尚，沒人會剃光頭。
士紳之家更是注重儀表，斷然沒人會幹出這種事情。
趙德志更是確認，眼前整個一臉愁苦，惶惶不安的人正是自己認識的哪個孝子秦冶。
他總算明白，為什麼秦冶南下，卻沒有任何家眷。但他不曾想到，秦冶不帶家眷，居然是家眷盡數落在女真人手中。
這等大辱，換做是他們，他們也會憤然南下。
事實上，能夠作為大鹽商，除了家族傳承之外，更多的是他們可以從家族內鬥當中佔到高處。
這鹽商八大家雖然一直都是八家，實際上最初的八家跟眼下的八家毫無關係。在鹽商一次次內鬥中，不斷有家族衰落，也有家族崛起。
這些聰明人很清楚，他們到了眼下的地位，最需要的不是錢，而是地位。他們也知道北方女真人動輒屠城，但他們並未想太多。
一個是傳言未必是真，另一個是他們與大明關係馬馬虎虎，不算自己人，自然不在乎大明死活。
可現在，他們驀的發現大名是否存在，對自己還真的很重要。
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的權利被剝奪——無論是大明崇禎皇帝，還是金陵的權貴，他們何人敢對鹽商說不？
丟了半個北方，湖廣四川亂作一團之後，江南已經成為大明在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賦稅來源。
沒有之一。
但現在，無論是闖賊，還是女真人都會動輒殺人立威，自己的小命在沒了秩序的當下，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了。
沒人想過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但鹽商的窘迫就在於，他們在大明的生活是超然的，但在當下，卻被深深捲入各種政治當中，他們無法超然於外，而是不得不面對一個又一個勢力帶來的政治危機。
闖賊奪了天下，必然不會允許鹽商有現在的地位。
女真人奪了天下呢？說不定鹽商都活不到鹽商被偽清打壓的哪一天。
至於南邊的金陵小朝廷，那更是將鹽商視作為豬狗，編者花兒想要錢！
甭管這些人是否真的想要光復大明，還是假的光復大明，但有一件事情卻是真的——無論自己給了他們多少錢，他們的貪慾都無法滿足。
並且這些錢當中絕大多數不會用在軍隊，北伐上面，而是維持大明官員奢侈的生活去了。
如今大明是多事之秋，戰亂頻發，鹽商只能不斷抱團，不接受任何人的善意。但他們自保，也僅僅是自保。
他們不會將自己的錢投入到護衛當中，培養一支軍隊。
單一鹽商無法做成大事，但八大鹽商加上無數小鹽商，以及鹽商們的家族內部，都有數不清的聲音。
當代鹽商當中，並無一個黃巢，張士誠這樣的人。
他們自然無法擰成一根繩。
趙德志等人知道，秦冶也知道，大家都在硬撐著，假裝自己什麼都不在乎。實則他們沒得選，讓他們練兵，他們也不會。帶兵打仗他們更是無從去學。
更別說一支軍隊花銷甚大，誰都不願意出錢去養。
這也導致，秦冶露出自己的大光頭之後，他們會震怒，也會猶豫。
話說回來，哪怕是女真人殘暴，也不會殺光所有人！
不過，秦冶能夠一心南下，走到今天這個地步，自然知道這些人懼怕什麼。
當下，他見眾人沉默不語，加了料：“諸位可是在想女真人南下失敗之後，諸位還可以什麼都不付出，還能享受太平？昔日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之後，殺得人頭滾滾，來日不管是南邊還是北邊，不管是誰平定天下，都會對鹽商下手。”
“到時候來得就不是本官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了，而是軍隊！本官在徐州的時候，就聽到有人建議，要調遣數萬大軍南下，將兩淮之地掌控在陛下手中。到時候若是有人不滿，那就按照闖賊，野豬皮的法子，拷餉，殺頭。只要人殺的夠多，自然無人反抗。”
“如今揚州有鹽商八大家，那就把八大家按照名冊殺，再把這些產業賣給小鹽商。到時候揚州還有鹽商八大家，他們會竭力替陛下維持兩淮。”
“除非汝等主動與當權者合作，不然不管誰上位，都會殺雞儆猴，無非是殺得多一點少一點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