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前倨後恭(1 / 1)
可這一幕,毫無疑問,愈發讓熊彈覺得這就是林諾在裝神弄鬼,託大,現在暴露了,自然不敢挺身而出。
就這樣,熊彈肆無忌憚地臥坐在了林諾身邊,吃起了屬於林諾的那份血肉。
熊彈咀嚼著食物,一步步靠近林諾,發出令人作嘔的吧唧聲,嘴巴幾乎就要貼到了林諾的耳根上。
吃完一塊,就回去再拿一塊,還不時斜眼瞥向林諾,滿臉挑釁。
然而林諾依舊紋絲不動,彷彿入定的老僧,對外界的一切干擾都充耳不聞。他的體內,星辰之力正在緩緩流動,沿著特定的軌跡衝擊著太沖穴竅。
鯊齒看著這一幕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他輕輕咳嗽了一聲,說道:“熊彈,你這樣未免太不講規矩了。“
“放你孃的狗屁!“熊彈嘴裡塞滿食物,含糊不清地罵道,“老鯊,這小子跟你有什麼關係,你這樣維護他,他連自己的食物都保不住,還談什麼規矩?“
鯊齒搖了搖頭,似乎對熊彈的行為頗為不屑,但也沒有再出言阻止。
黃隼則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,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戲碼。
就在這時,林諾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但其目光卻徑直繞過熊彈和鐵狼,定在了繭房的入口處。
“你們看到了麼?”熊彈揣著肉乎乎的拳頭,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,“這小子連正眼瞧我的勇氣都沒有。”
林諾的反應,確實讓在場的人都感到意外,就連鯊齒也頗感意外,他並不白林諾為什麼空有一身氣力,卻不敢作為。
鯊齒緊隨林諾的目光越過眾人,直直地盯著入口處,那裡卻沒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。
熊彈順著林諾的目光看去,什麼也沒發現,不由得更加惱怒,他認為林諾這是在故意裝神弄鬼,好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。
“嘿,新來的,你這招可不靈啊!”熊彈揮舞著手中的肉塊,大聲嘲諷道,“要是想嚇唬我,至少得拿出點真本事來!”
然而林諾依舊沒有理會熊彈,遠超同輩的聽覺,告訴林諾,有人來了。
在林諾的氣機感知中,那人如一塊燒紅的隕鐵。
是馮暴!
又來稽覈角鬥士們的身體狀態了麼?
林諾想起來前一晚,自己突破不久後,這個馮暴就跟個鬼一樣,闖了進來,闖進了六號大房,給當時包括鯊齒在內的角鬥士們,挨個舔了口血包。
這倒不是其嗜血,而是真的在審驗這些角鬥士有沒有隱藏自己的境界。
據鯊齒說,馮暴這傢伙自小被拋棄山野,和黑風山裡的花豹一家生活過一段時間。
豹姨教其伏擊、上樹,躲避獵人的追擊,豹兄豹弟陪其玩耍、睡覺,用它們一身的毛皮維持著馮暴的體溫。
這種生活不知持續了多久,後來被上山秋獵的義淮王隊伍發現,並帶了回來。
但因為長期與野獸為伍,積習難改,一些習慣已經深深烙進其思維根基,無法矯正,只能任其像個猿猴一般活躍在鬥獸場。
這一情況,一直到其八九歲的時候,才得好轉,長期的讀書識字教育和初窺武道的契機,讓其神智逐漸回到了人族的一面,但其寡言少語,好勇鬥狠的本性依舊是青山不改。
好在鬥獸場的生活,對其而言如魚進水一般輕鬆自在。義淮王也是不吝資源,將其培養到了鬥獸場鎮場子的存在。
因為其對氣味、味道、血肉力量的異常敏銳,因此也兼任著在重要賽事前檢查角鬥士身份資格的重任。
隔著老遠,都能感受到其一身的壓迫感。
除非,他進了四座主塔。林諾才會失去對他的感知。
這一觀察讓林諾察覺到,這座矗立在白相城裡的半夏鬥獸場,是以這四座高大的似塔如閣的建築物為根基建立起來的。
因為除卻這四座主塔,半夏鬥獸場內其他建築物,幾乎沒有東西可以阻擋林諾的氣機感知,一切實體的存在在氣機和能量的角度下,形同虛設。
左右注意到了林諾的異常,眉頭微皺,也開始警惕起來。他雖然不知道林諾發現了什麼,但出於對危險的本能感知,他也把注意力轉向了入口方向。
鐵狼原本因為左右的挑釁而積攢的怒火,此刻也被林諾的態度重新點燃。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林諾面前,粗壯的手臂直接伸向林諾的衣領,意圖將這個“裝聾作啞”的傢伙拎起來質問。
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林諾的一瞬間,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從林諾身上抖震出來,將鐵狼震退了好幾步。
這一變故令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一直冷眼旁觀的鯊齒和黃隼。他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顯然都意識到了林諾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鐵狼和熊彈也交換了一個眼神,正準備暴起發難,屆時若是有人問起,兩人已經準備好了說辭,就說林諾先動手的。
反正林諾一個人也是百口莫辯,在鬥獸場從來都是實力為尊,要是沒捱到管理的玄鐵半甲衛士們前來處理就死了,那隻能說明這傢伙實力不濟,怨不得任何人。
“一拳打死黑煞魔犀的小子出來!”
一名玄鐵半甲的衛士為馮暴開了門後,繭房內的眾人被其這吼在了原地。
馮暴邁步走進房間,每一步都沉重有力,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。
不是馮暴嗓門大,也不是馮暴那凶神惡煞的模樣,使得幾人僵立在原地的,是馮暴說的話。
奈何說話的是馮暴,整個鬥獸場內除了四大塔主,神一樣的存在。
敢質疑他的人,早就成了牆上的一灘爛肉。
至今為止,不知有多少角鬥士命喪馮暴盛怒之下。
馮暴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,在繭房內炸響。他站在入口處,目光如悶雷,掃視著每一個人。
那雙眼睛函懾著一股黑風山內成名妖獸才有的野性與狠厲,尖銳直抵人心。
不過,相比馮暴的爆裂,還是他嘴裡的那句話,更值得幾人在意。
尤其是熊彈和鐵狼。
兩人噗通一聲,膝蓋就軟在了當場。
嘴裡一直單曲迴圈“爺爺饒命”四個字。
馮暴詫異地看著跪在遠處的二人,一時竟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平時也沒見熊、狼這兩慫貨如此陣仗地來歡迎自己啊,難道是有求於自己?
但轉念一想,這兩人沒遇到事就冷麵佛一樣,遇到事了才想起來‘上貢’,自己豈能答應。
馮暴索性也不去搭理這二人。
他不去搭理這二人才好,免了一番尷尬和怒氣,因為這熊狼二人組求饒地物件並不是馮暴,而是林諾。
兩人剛剛明目張膽地羞辱了一番林諾,就算泥人也有三分脾氣,林諾不是泥人,現在那脾氣沒發出來,等發出來了,有兩人好受的。
林諾緩緩站起身,目光平靜地掃過熊彈和鐵狼。他的眼神中沒有憤怒,也沒有輕蔑,只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淡然。
這種態度讓熊彈和鐵狼更加忐忑不安,他們甚至忘記了馮暴的存在,滿腦子都是林諾後面在鬥獸場上可能施加的報復。
馮暴察覺到氣氛的變化,眉頭微皺,卻沒有立刻開口。對力量和氣機本就十分敏感的他,敏銳地感覺到,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與其他人不同。
那種從骨頭和血肉中無形散發出的壓迫感,即便是他也感到一絲忌憚。
不過,作為鬥獸場的鎮場者,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挑戰自己的權威。
“你就是那個,那個一拳打死黑煞魔犀的小子?”馮暴邁步走進了一步,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目光鎖定在林諾身上,彷彿刀剮一般掃過林諾線條深刻的整張臉。
林諾點了點頭,依舊沒有說話。他的沉默並非示弱,而是一種無聲的回應,表明自己並不畏懼任何人的質問。
馮暴冷哼一聲,“有意思。聽說你剛來不久,但表現倒是挺搶眼。”他說著,一枚晶瑩剔透的黑的指虎,在手中隨意把玩,來回翻轉倒騰。“既然如此,今晚就由我親自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狀態。”
話音未落,馮暴猛然出手,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。他的手掌如同毒蛇一般直逼林諾胸口,顯然是想透過直接接觸探查林諾體內的力量波動。
然而,就在馮暴的手即將觸及林諾的一瞬間,後者輕輕側身,拉出半個身形的殘影,以一種極為自然的姿態避開了這一擊。
林諾這一移行換位的變動,仿若游魚擺尾,將馮暴的攻勢徹底化解。
這一幕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馮暴更是瞳孔一縮,野獸一般的短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。
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,竟然能夠如此輕易地化解自己模仿豹子的撲擊。
“不錯。”馮暴收回手,語氣中多了一絲欣賞,但更多的仍是警惕。“確實有點本事。不過,鬥獸場可不是靠一點小聰明就能立足的地方。”
林諾終於開口了,聲音平靜而堅定:“我明白。”
林諾說這句話的時候,甚至用餘光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後熊、狼二人。
這句話雖簡單,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馮暴盯著林諾看了許久,最終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。半夏鬥獸場歡迎你。”說完,他轉身,“跟我來,有人要見你。”
說完,也不給林諾反應的機會,林諾就被兩名玄鐵半甲的衛士攙在中間,走出了繭房。
等到馮暴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,熊彈和鐵狼才如夢初醒般癱坐在地上,額頭上冷汗直流。
他們意識到,自己剛才的行為究竟有多麼愚蠢——如果林諾真的動怒,恐怕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一拳打死三階初期的黑煞魔犀,我沒聽錯吧,鐵狼?”一身肥肉贅肉的熊彈顫抖著聲音問道,臉上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。
鐵狼臉色同樣難看至極,他嚥了口唾沫,聲音沙啞地回應:“應該……應該沒聽錯,馮暴那個野種可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。”
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,林諾剛才避開馮暴攻擊時的從容姿態,心中越發覺得恐懼。
兩人沉默下來,整個繭房內的氣氛變得壓抑。繭房內其他夠資格參加決賽的角鬥士也都各懷心思,有的對林諾的實力感到震驚,有的則開始重新評估林諾在鬥獸場中的地位。
鯊齒和黃隼對視一眼,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。他們原本以為林諾只是個有些本事的新面孔,現在看來,這人的深淺遠超他們的想象。
“哈哈哈,鐵狼,你完了,明天就等著他疾風驟雨般的報復吧。”
繭房深處傳來一道男聲,引得大家都把目光投了過去。
那是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,他倚靠在牆邊,臉上掛著一抹戲謔的笑容。
他的聲音打破了繭房內壓抑的氛圍,卻也讓熊彈和鐵狼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“閉嘴!山貓。”鐵狼猛地站起身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怒吼道。然而,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,顯然剛才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。
瘦削男子山貓卻不以為意,他慢悠悠地站直身體,伸了個懶腰。“怎麼,鐵狼,想打架?我還真有點期待呢。”他說著,呲了呲牙,露出一嘴細密的尖牙,牙尖還勾帶著根根血絲。
鯊齒皺了皺眉,似乎對一直默默在繭房深處窺聽的山貓沒什麼好感。黃隼的兩隻眼睛像兩隻射燈,饒有興趣地看著他。
山貓是鬥獸場八大大房中數一數二的強者,以速度和襲殺見長,但其一身的惡名,多半還在其一張嘴上。
山貓專以各大世家落單的修煉苗子為目標,以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。
早年在凌南郡數縣之地犯下累累惡行,是官府通緝的宗師之下賞金最高的逃犯之一。山貓的惡名,流遍數郡之地。
熊彈嚥了口唾沫。
“山貓,你信不信我們先把你打成篩子。”熊彈壯著膽子喝罵道,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。
山貓笑了笑,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繭房的入口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