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院內風波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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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廣場的晨霧剛剛散盡,一圈人已圍得水洩不通。

為首那黃髮女修體格健碩,雙臂抱胸,卻擠不出一點丘壑,嘴角噙著一絲譏誚的冷笑,身後七八個衣著鮮豔的女修呈半扇形排開,氣勢凌人。

被圍在中間的柔弱年輕女子——那一頭淡紫色長髮的瘦小丫頭,早嚇得臉色慘白,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,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往下滾,嘴裡只會喃喃:“我沒有……真的沒有……”

“沒有?”黃髮女修陡然拔高聲音,尖利得如口中攢射利劍,“留影玉簡裡和‘誅魄劍李師兄’在後山拉拉扯扯的是誰?”

“院裡都知道師兄眼下正是閉關衝擊陰極陽生狀態的關鍵時期,也知道李師兄早就和我那太乙院本家妹妹在一起了,最近兩人有些齟齬,某些不要臉的倒會挑時候,見縫插針!”

黃髮健女身後一個吊梢眼的女修立刻接上,話語裹著毒汁:“可不是麼,看著清清純純,背地裡不知用了什麼下作法子。怕是修煉的功夫都用在‘下水道’上了,專會‘以柔克剛’呢!”

一陣刻意抬高的鬨笑炸開。

又一個女修啐了一口,聲音更大,故意讓全場都聽見:

“前方戰事吃緊,資源收縮在即,誰不知道攀上實力蒸蒸日上的劍修李師兄就能多得資源照拂?這手段,凡間勾欄裡都少見!怕是早非完璧,靠著那股子騷勁兒在郡學裡鑽營吧?”

汙言穢語如同淬了毒的冰錐,一句句往紫菱心口扎。

她渾身抖得站不住,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比炎陽術還灼人。

“夠了!”

一聲低沉卻渾厚的斷喝,像一塊巨石砸進沸騰的油鍋。

人群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分開,一個高大白胖的身影擋在了紫菱身前,像座小山隔開了所有惡意的視線。

來人是膳堂掌勺師兄,趙德厚。

此人乃是郡學道鄉學院出身,修為停滯在丹田如海的境地多年不得寸進,被院裡院外的人冠上了悟性低劣的標籤。

此人印堂開闊,嘴唇肥厚,為人忠厚,辦事得力,頗得師長和熟識的同窗認可,因此在郡學內人脈甚廣,與誰都至少有點頭之交,因為這些積攢多年的口碑,他在學中多年,得了個掌勺的差事,一直幹下來,並未因三十而立的年齡尚未突破就被強行‘畢業離去’。

此時他一身樸素灰袍,圓潤的臉上慣常的和氣已被怒意取代,小眼睛裡迸出少見的光。

“趙師兄……”紫菱像抓住救命稻草,嗚咽出聲。

“德厚師兄,這事兒與你無關。”黃髮女修眼皮一翻,語氣稍緩,但姿態未減,“我們這是在清理門戶,有些人自己不檢點,壞了我們女修的名聲,更耽誤劍子修行!這等禍害,難道不該罵?”

“清理門戶?”趙德厚聲音沉沉,掃視一圈,“用這等市井潑婦才說得出口的汙言穢語?修道之人,口業就不是業障了?你們哪隻眼睛看見紫菱做了什麼苟且之事?憑几句風言風語,還是那模糊得親孃都認不出的留影玉簡?”

他頓了頓,胖手一揮,指向周圍越聚越多的各堂弟子:“看看!讓外門、雜役的師弟師妹們,都來看流火院的同窗們如何‘英姿颯爽’、‘仗義執言’!這就是你們要的‘公道’?簡直丟盡了宗門的臉面!”

幾個剛才罵得最兇的女修,幾乎都出自流火院,幾人都是火爆脾氣,但被這趙德厚這等忠厚之人劈頭蓋臉一頓訓斥,又見周圍人竊竊私語、指指點點,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。

黃髮女脩名為牛蓮七,乃是流火院的前十的得意門生,此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強辯道:“我們……我們也是為李師兄不平!怕他被些狐媚子矇蔽!”

“虎闕院誅魄劍李易陽若是心志不堅,能被輕易矇蔽,那他這水火相濟的狀態也不必強求了吧。”趙德厚毫不客氣,“若他道心清明,又何須你們在此越俎代庖,行這羞辱同窗之事?郡學學規何在?《凌南郡學生戒律》是擺設嗎!”

話到此處,已佔盡道理。黃髮女修一夥氣勢徹底被壓了下去,周圍原先看熱鬧的目光也多了不少鄙夷。

她們再不甘,也知今日這“聲討”是進行不下去了。

“好!好!趙德厚,你今日護著這丫頭,但願來日別後悔!”黃髮女修撂下狠話,狠狠瞪了縮在趙德厚身後、依舊抽泣的紫菱一眼,一揮手,“我們走!”

一夥人灰溜溜擠開人群散去。

趙德厚這才轉身,看著哭花臉的紫菱,嘆了口氣,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方帕遞過去,語氣溫和下來:“沒事了,紫菱師妹。到底怎麼回事,方便跟師兄說說嗎?”

紫菱接過帕子,攥得緊緊的,抬起淚眼,裡面全是驚惶與委屈,更多的卻是一種深切的恐懼。
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拼命搖頭,淚水更加洶湧。

趙德厚胖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
看來,這並非簡單的爭風吃醋。

紫菱出身列山郡北的彌雲州,而今彌雲州大部已被白鹿起義軍佔據,她也算是失去了家園的可憐女子。

其與林諾同期入學,不過林諾來得晚,並未參加新生入學會,因此也無緣結識這些同期的同窗。

白玉廣場上的風波暫歇,但那黃髮女修離去時怨毒的眼神,和紫菱眼中難以言說的恐懼,都像烏雲般預示著,這場圍繞“虎闕院誅魄劍李易陽”的風暴,恐怕才剛剛開始。

林諾將一切看在眼中,心中一陣翻湧。

黃髮女修的咄咄逼人、紫菱的無助,以及趙德厚的挺身而出,看似一場鬧劇,實則暗流湧動。

尤其是那留影玉簡的提及,更讓林諾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。

若真有確鑿證據,何須如此大張旗鼓地羞辱?偏偏挑在白玉廣場,當著眾目睽睽,分明是存心要將事情鬧大,毀掉紫菱的名聲。

這是流火院牛蓮七等人的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分明。

林諾眯起眼睛,目光掃過人群,試圖捕捉一些不易察覺的細節。

“虎闕院誅魄劍李易陽……”林諾低聲喃喃。

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霸絕孤傲的身影。此人林諾只是遠遠地見過一次。

虎魄院不乏實力雄絕的劍修,此人更是其中頂尖,名列年輕一代虎魄七劍之一,實力放眼全學,也能角逐前十。

作為郡學年輕一代的翹楚,虎闕院誅魄劍李易陽雖然實力強勁,為人桀驁,但行事也是光明磊落,不會捲入這種紛爭。

然而,今日之事顯然針對的是他。究竟是誰在幕後推動這一切?又為何偏偏選中紫菱作為突破口?

想到這裡,林諾的目光再次落在紫菱身上。她依舊蜷縮在趙德厚身後,像一隻受驚的小獸,連哭泣都帶著壓抑的顫抖。

林諾心中莫名一軟,隨即又警醒起來。

無論如何,初來乍到,還是少管為妙。

目前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個方才踏入宗師境的晚輩,在這些成名日久的傢伙面前,還是低調點。

正當林諾思索之際,趙德厚已經扶起紫菱,低聲安慰了幾句,隨後帶著她離開了白玉廣場。

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,只剩下零星幾人在議論紛紛。林諾站在遠遠的地方,久久未動。這件事,或許不會就此結束。

林諾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。

離開了白玉廣場,但也沒有回自己的院落,而是想起了什麼事,沿著白玉廣場的邊緣,繞到了虎闕學院所在的地盤。

林諾自然不是去拜會虎闕的誅魄劍李易陽,而是夏扼金。

林諾方才踏足望虎軒外,像是觸發了什麼一般,不出三個呼吸的時間,那名冷峻如竹身穿青衫的青年,已經站在了軒外的門前。

“殿下已經恭候多時了,師兄裡面請。”這青年正是嶽縱賢,此前夏扼金派去迎送林諾的那位。

林諾看了一眼嶽縱賢,

心中略感詫異。這嶽縱賢的態度似乎比之前更加恭敬,甚至帶著幾分謹慎。看來夏扼金已經對自己有了某種新的認知,或者說是某種預判。

林諾並未多言,只是微微頷首,跟隨嶽縱賢步入望虎軒。穿過一道迴廊,庭院中青竹掩映,幽靜得彷彿與外界隔絕。然而,這種寧靜卻讓人隱隱感到一絲壓迫感,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。

“林師兄,請稍候。”嶽縱賢停在一間雅緻的書房門前,抬手示意後退到一旁。

林諾獨自推門而入,屋內陳設簡單卻不失格調,一張紫檀木案几上擺放著幾卷古籍和一副未完成的棋局。

而在案几另一側,夏扼金正端坐於椅上,眉宇間透著一股冬雪裡紅梅盛綻的歡脫之氣息。

這樣的場面讓林諾不由得眯起眼睛。

夏扼金眼見來人,丟開手間事物,起身前來相迎,甚至來不及掩扣胸前的絲綢大衣,箭步衝到林諾面前。

離有三尺距離時,夏扼金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,忙住了腳步,但卻沒有掩飾自己的笑意。

“恭喜林師兄突破宗師!”夏扼金露出一張迷弟似的笑臉。

林諾自然清楚他高興的原因,不僅是因為自己代表他,在鬥獸場中的表現引起了其父王夏伏甘的注意。更是因為當今世子,也就是夏扼金的兄弟夏陽,犯了嚴重的錯誤。

代表夏陽出戰的角鬥士左右,竟然是邪教學派組織派來的臥底,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血肉活體神藥中關於《高湯家書》的線索,讓義淮王、深空圖都白忙一場。

而林諾不僅活到了最後,成為了真正的第一。還因為提前的偽裝,在別人看來,利用影蛛捕獲了承記高湯家書線索的重要寄身魂靈。

這些毫無疑問,都給了爭奪世子之位的夏扼金,注入了極大的信心和實實在在的優勢。

夏扼金的笑意中帶著幾分熱切,但林諾卻敏銳地察覺到,這笑容背後隱藏著更深的利益關係。

他並未因對方的熱情而放鬆,只是微微點頭,算是回應。

“有心了。”林諾語氣平淡,既不顯得疏遠,也不過分親近,“今日前來,是有些事情想與你商討。”

夏扼金聞言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,彷彿早已預料到林諾的來意。他揮了揮手,示意嶽縱賢退下,隨後親自為林諾斟了一杯茶,動作優雅且從容。“林師兄請坐,有什麼話不妨直說。”

林諾接過茶盞,指尖輕觸杯壁,感受到一絲溫熱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水,卻沒有急於開口,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副未完成的棋局。黑白交錯之間,隱約透出一種複雜的局勢,似乎正對映著當前的局面。

“阿金已經重回寶座了麼?”林諾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卻十分清晰。眼下沒有外人在場,林諾便放開了稱謂和舉動,恢復到了當初在黑風山下的悠然從容。

夏扼金聞言,眉梢悅動,眼中閃過一抹精芒。

“哪有這麼簡單,這世子之位,丟掉容易,要想再找回來,可不是一次兩次就能如願以償的事,不過,”夏扼金終於還是改了口吻,“鬥獸場一事,確實給了我那愚蠢的兄弟沉重一擊,他已被父王狠狠訓斥了一頓,後面的許多光景,恐怕再難尋其把柄。”

“這麼說來,你這世子之位,只要再給夏陽添一把火,便會穩如磐石了?”林諾放下茶盞,目光直視夏扼金,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。

夏扼金聞言,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沉穩。

“師兄,這話可不能說得太滿。”他頓了頓,手指輕輕敲擊桌面,“父王雖然對我有所青睞,但王府之內風雲變幻,誰又能保證下一刻不會出現新的變數?更何況,我那位兄弟雖然失了先機,卻未必會輕易認輸。”

林諾點了點頭。

“但不管怎麼說,都是師兄的功勞,若是沒有師兄的加入,阿金永遠也不可能捲土重來,連東山再起的機會可能都看不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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