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激發的信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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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陸雲凡依舊每日往返於海馬城與海神山之間。他依舊在那道金色的石階上靜坐,讓海神之光浸潤他的身體,淬鍊他的魂核。可每到夜晚,當他結束了一天的修煉,從石階上起身,試著向上多走幾步時,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。

壓力依舊存在。那由千萬信徒信仰凝聚而成的海神之光,依舊溫潤而熾熱,依舊從四面八方湧來,包裹著他、沖刷著他。可那股曾經讓他止步於六十級的排斥感,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。不是消失了,是變淡了,淡到他可以忽略,淡到他可以扛著那股壓力繼續向上。六十一,六十二,六十三。他走得比任何時候都穩,每一步都踏在實處,沒有勉強,沒有力竭,只是走著,如同走在尋常的石階上。

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。他的魂力沒有突飛猛進,依舊是八十二級,距離八十三還有一段路。他的精神力沒有質變,依舊能感知到那些信仰之力中的情緒,卻不能與它們對話。他的身體沒有脫胎換骨,依舊是那副在海上漂了二十一天、在石階上坐了無數個日夜的軀體。可他就是能走得更遠了。不是錯覺,不是偶然。每一夜,他都能多走幾級。有時兩級,有時三級,有時一級。不多,卻穩,穩得如同潮水漲落,不急不躁。

有一夜,他在八十級臺階上停下,盤膝坐下,閉上眼,讓精神力沉入那片金色的光幕之中。他想知道為什麼。為什麼壓力還在,他卻不再被排斥?為什麼他明明沒有變強,卻能走得更遠?

他的意識在那片光幕中游走,如同一尾魚在深海中潛行。他感知到了那些信仰之力的脈動——它們依舊在呼吸,依舊有心跳,依舊帶著千萬信徒的喜怒哀樂。可那些脈動的節奏變了。他細細地分辨著那些情緒。不再是清一色的審視與排斥,而是多了一些別的東西。有好奇,有善意,有期待,甚至有一絲他不敢確認的——接納。

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些畫面。那個在鐵匠鋪的老鐵匠,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火光,也映著他的身影。可此刻,它們在那片金色的光幕中一一浮現,如同一顆顆石子投入湖面,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。

陸雲凡睜開眼,低頭看著腳下那級白色的石階。石面光滑如鏡,倒映著頭頂那片金色的光幕,也倒映著他自己的臉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。

不是他變強了,是海神之光變軟了。那些信徒的信仰之力依舊在,可它們不再排斥他。因為它們的主人,那些他叫不出名字、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普通人,正在一點一點地接納他。

不是因為他強大,不是因為他眉心有海神的印記,是因為他那些小小的善意與幫助。

陸雲凡站起身,繼續向上走去。八十一,八十二,八十三。他的步伐依舊穩健,不急不緩。海風從山腳吹來,吹動他的衣袂,吹動他額前的碎髮。他走在金色的光幕中,如同走在一條被無數人祝福過的路上。

那些信仰之力不再壓在他身上,而是託著他,推著他,引著他,一級一級,向上。他不知道今夜能走多遠,也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走這麼遠。但他知道,這條路的盡頭,不再遙不可及。不是因為他在攀登,是因為有人在託舉。

海神殿前,波賽西獨立於廣場邊緣,紅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。

她站在那裡已經很久了,久到夕陽沉入海面,久到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。她的目光穿過夜色,穿過海霧,落在那道被金色光幕籠罩的石階上。

那道身影還在向上,一級,又一級,不快,卻穩,穩得如同潮水漲落,不急不躁。她的精神力感知到了海神之光的律動,那道光不再是僵硬的、冰冷的、如同千年不變的礁石,而是柔軟的、流動的、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甦醒。那些信仰之力正在變得更加濃郁,更加熾熱,更加……活。

雖然陸雲凡一直在向上攀登,但是身為海神島的大祭司她能清楚的感覺道,海神之光非但沒有減弱,反而因為這個年輕人的提議正在不斷增強。

波賽西的手指在權杖上微微收緊,杖頂的寶石在夜色中閃爍著幽冷的光。她的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不是嫉妒,不是失落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慚愧的東西。

她在這座島上活了這麼多年,守護海神殿這麼多年,自以為將一切都獻給了海神。可她的心中只有海神大人,只有那座高居雲端的神像,只有那些冰冷的規矩與莊嚴的儀式。那些普通的信徒——她有多久沒有認真看過他們的臉了?

她記得他們的祈禱,記得那些聲音中的顫抖與期盼。她只知道他們來祈禱,他們離去,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座島上,用一生的時間將信仰鑄成海神之光。而她,只是站在神殿中,接受那光,享用那光,卻從未想過那光從何而來,又為何而亮。

波賽西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海風從海面吹來,帶著鹹腥的氣息,吹動她的紅袍,吹動她海藍色的長髮。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
她是海神島的大祭司,是海神在人間的代言者,是這座島上萬眾敬仰的存在。可她卻不如一個外來的年輕人懂得信仰的真意。

那個年輕人來到這座島上,不過月餘,便走進了海馬城,走進了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中。他看他們打鐵,看他們織網,看他們汲水。他記住了他們的臉,記住了他們的難處,記住了那些細小的、日復一日的不便。然後他畫圖紙,他寫信,他為他們尋找出路。不僅僅因為他是海神選中的人,是因為他看見了他們。

而她呢?她在這座島上活了這麼多年,卻從未真正看見過他們。

波賽西睜開眼,望著那道還在向上的金色身影。她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,想走下海神殿,走進海馬城,走進那些她從未真正踏足的街巷。去看看那些信徒的臉,聽聽他們的聲音,問問他們需要什麼。不是以大祭司的身份,是以一個人的身份。

可她站在原地,一步也沒有動。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海神大人沒有選擇她成為自己的繼承人,反而讓她成為了海神島的大祭司,她更適合做一個守護者,而不是開拓者。這是她的職責,也是她的宿命。

可她可以改變。從今天起,她會在祈禱時多想一件事——替那些子民們,向海神大人祈禱。

波賽西轉過身,走回神殿深處。權杖點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中迴盪,一下,一下,如同某種古老的計時。她在那張石椅上坐下,將權杖立在身側,閉上眼。只是坐在那裡,讓思緒沉入那些她從未認真回想過的一幕幕。那些子民眼中的光。那光,就是海神之光。是信仰,是託付,是她守護了這麼多年卻從未真正理解的東西。

波賽西睜開眼,望著那尊巨大的神像。月光從石窗中斜射進來,在神像的臉上留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。她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容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海神大人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,“您選中他,是不是因為……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?”

瀚海城,這座位於東海之濱的小城,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。

碼頭上,一艘又一艘貨船靠岸,帆布遮天蔽日,纜繩粗如兒臂。船工們喊著號子,將那些特殊材質的箱子從船艙中吊起,穩穩地放在碼頭上。箱子堆疊成山,沿著海岸線蜿蜒數里,一眼望不到頭。箱子上刷著七寶琉璃宗的徽記,那座琉璃塔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如同一座座微型的豐碑。

這是七寶琉璃宗的手筆。

從寧風致下令的那一刻起,這座龐大的商業機器便開始全速運轉。天斗城、星羅城、索托城、巴拉克城……七寶琉璃宗分佈在大陸各地的分號同時接到指令,分號掌櫃們連夜清點庫存,調配物資,安排運輸。糧食、布匹、藥材、鐵器、工具、書籍、鹽、糖、茶、酒——凡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,統統被納入清單,分門別類,打包封箱,裝上最近的一班貨船,駛向瀚海城。

七寶琉璃宗的物資動員能力,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七寶琉璃宗近乎完美地展現出了那極為強大的物資動員能力。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富甲天下,更是因為他們有一套高效到令人咋舌的物流體系。而這套體系的核心,正是陸雲凡留下的魂導技術。

那些裝載物資的特殊箱子,本身便是魂導器。箱體上刻著簡化的儲物法陣,雖然無法與高階儲物魂導器相比,卻能在同等體積下多裝下一倍的貨物。箱底的減震法陣讓易碎的物品在長途運輸中安然無恙,箱壁的火屬性法陣讓糧食和藥材不會受潮發黴。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,匯聚在一起,便成了七寶琉璃宗碾壓所有競爭對手的底牌。

而更讓人驚歎的,是大型儲物魂導器的運用。在古榕這位空間系封號鬥羅的不斷指點下,七寶琉璃宗的煉器堂已經能夠製造出容量驚人的儲物魂導器。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,可以裝下整整一艘貨船的物資。這些玉牌由專人攜帶,由飛行魂師,從大陸各地直飛瀚海城,將物資在最短的時間內集結完畢。

短短七天。所有物資,全部到位。

瀚海城分號的掌櫃站在碼頭上,望著那些堆積如山的木箱,望著那些忙碌的船工,望著那些從天而降的飛行魂師,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。他在七寶琉璃宗幹了三十年,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。彷彿戰爭來臨了一般。

碼頭上,最後一箱物資被卸下。船工們癱坐在木箱旁,大口大口地喝水,汗水混著海水,溼透了衣背。那些攜帶著儲物玉牌的使者們,將玉牌交給分號掌櫃。七天,從大陸各地趕到瀚海城,日夜兼程,馬不停蹄。他們做到了。

分號掌櫃捧著那堆玉牌,手指微微顫抖。這些小小的玉牌裡,裝著七寶琉璃宗用近乎五分之一的現金流收購的物資。他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,走向碼頭盡頭那座臨時搭建的帳篷。帳篷裡,寧風致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,面前攤著一張海圖。他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,從瀚海城到海神島,從海神島到瀚海城,一遍又一遍。古榕倚在帳篷門口,閉著眼,像是在打盹。塵心抱劍立於寧風致身側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
分號掌櫃在帳篷外停下腳步,深吸一口氣,然後掀開簾子走了進去。“宗主,所有物資已集結完畢。”

寧風致抬起頭,目光從海圖上移開,落在那掌櫃臉上。他的面容依舊溫潤,可那雙眼睛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閃爍——是期待,是決斷,也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。七天了,他在等這一刻。

“全部?”他問。

分號掌櫃重重地點頭:“全部。糧食、布匹、藥材、鐵器、工具、書籍,分門別類,按您的吩咐,以供應七寶城的數量為標準,只多不少。”

寧風致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他信任這個掌櫃,也信任七寶琉璃宗的每一個分號。他們能做到,因為他知道他們能做到。

古榕睜開眼,從帳篷門口直起身。他走到寧風致身側,低頭看著那張海圖,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:“風致,這一趟,我跟你去。”

寧風致抬頭看他。古榕沒有解釋,只是微微側目,看了塵心一眼。塵心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頷首。

寧風致看著他們,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。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們一起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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