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七聖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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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風從海面吹來,帶著鹹腥的氣息,吹動院門外那株老樹的枝葉,沙沙作響。陸雲凡用過早飯,將碗筷洗淨,放回櫥櫃,然後推開院門——他微微一怔。

波賽西站在院門外的石階上,一襲紅衣在海風中輕輕拂動,金色的權杖立在身側,杖頂的寶石在晨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。她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,衣袍上沒有露水,髮絲沒有被風吹亂,彷彿她本就是從這片晨光中生長出來的。她聽到門響,轉過頭,深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他。那目光裡沒有催促,沒有不耐,只有一種亙古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
陸雲凡連忙上前幾步,在石階上站定,微微躬身:“前輩。”

波賽西看了他一眼,微微頷首,那頷首的幅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出來。她開口,聲音依舊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走吧。七寶琉璃宗的人就要到了。人是你找來的,一起去吧。”

陸雲凡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他自然知道七寶琉璃宗的船隊遲早會來,可他沒想到這麼快。更沒想到波賽西會親自來通知他,甚至要帶他一起去。他嚥了咽口水,試探著問道:“這麼遠,您都能感受到?”

波賽西沒有立刻回答。她轉過身,面朝大海,深藍色的眼眸望著遠方那片海天相接的地方。海風從她身後吹來,吹動她的紅袍,吹動她海藍色的長髮。沉默了片刻,她才開口,聲音依舊很輕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:“藉助海神大人的海神之光,我能感受到信徒的波動。”

陸雲凡沉默了一瞬。他想起這些日子在海神之光中感知到的那些情緒,那些他叫不出名字、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普通人。他們的喜怒哀樂,他們的祈願與感恩,都化作那道光的一部分,被波賽西感知著,傾聽著,回應著。不是因為她強大,是因為她願意。願意將自己的感知與那道千萬人鑄就的光融為一體,願意傾聽每一個信徒的心聲,願意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島嶼上,做那盞永不熄滅的燈。

他沒有再問。波賽西邁步向前,沿著石階向海岸線的方向走去。她的步伐不快,卻每一步都踏得很穩,紅袍的下襬拖在石面上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很快被海風吞沒。陸雲凡見狀連忙跟了上去,落後她半步,不緊不慢地走著。

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,穿過海馬城中窄窄的石板路。有早起的居民推開窗戶,看到那一襲紅衣,連忙躬身行禮,波賽西微微頷首,腳步不停。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,看到那柄金色的權杖,嚇得躲在牆後,又忍不住探出頭來偷看。波賽西沒有看他們,可她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下,那弧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
陸雲凡走在她身後,看著她的背影,看著那紅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,看著那柄金色的權杖在晨光中一閃一閃。他忽然覺得,這位大祭司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遙不可及。她不是神,是人。一個活了幾百年,卻依然會為信徒的福祉而奔波的人。

海岸線越來越近,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。波賽西在一處高聳的礁石上停下,轉過身,面朝大海。陸雲凡在她身側站定,順著她的目光望去——海天相接處,一片平靜,什麼都沒有。

“要等多久?”他問。

“快了。”波賽西說。

不久,七道身影從海神島各處趕來。海馬鬥羅歐亞最先落地,面容上帶著幾分期待;海龍鬥羅緊隨其後,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,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顫;海幻鬥羅從虛空中浮現,那雙幽深的眼眸在晨光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。海星斗羅、海鬼鬥羅、海女鬥羅、海矛鬥羅相繼而來,七人並肩而立,在海風中衣袍獵獵作響。

他們齊齊向波賽西躬身行禮,“參見大祭司。”

波賽西微微頷首,沒有說話。她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那片海天相接的地方,那裡的海面平靜如鏡,什麼都沒有。

陸雲凡看著這七道氣息深沉的身影,心中微微一動。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所有七聖柱成員齊聚。海馬鬥羅他自然熟悉,這些日子多有往來;海龍鬥羅魁梧如山,氣息狂暴如海;海幻鬥羅飄忽不定,看不清表情;海星斗羅與海鬼鬥羅陰沉如水,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;海女鬥羅是七人中惟一的女性人魚,面容姣好;海矛鬥羅身形瘦削,如同一杆標槍,鋒芒畢露。

陸雲凡上前一步,朝著七人鄭重躬身。這一禮,不是海神九考者對守護者的敬畏,而是晚輩對前輩的敬意。七人的反應出奇一致——沒有一個人接受他的禮。他們紛紛側身避開,動作之快,彷彿那躬身是一種灼人的火焰。

海女鬥羅輕笑出聲,聲音清脆如銀鈴,在海風中迴盪。“不必客氣,小弟弟。在這座島上,除了大祭司,可沒人敢受你的禮。”她頓了頓,眉眼彎彎,“你可是海神大人選中的人,我們受你的禮,怕是要折壽的。”

陸雲凡直起身,看著他們避開的方向,微微搖了搖頭。“各位前輩不敢接受,只是出於對海神大人的敬畏。”他的聲音平穩如常,目光從七人臉上掃過,“晚輩行禮,則是出於對各位前輩多年守護海神島的敬意。各論各的,不衝突。”

七人聞言,神色各異。海馬鬥羅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,海龍鬥羅的眉頭微微舒展,海女鬥羅的笑容更深了,海星斗羅手指微微一頓,海鬼鬥羅依舊陰沉如水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而海矛鬥羅,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陸雲凡,看了很久。

“當年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而銳利,如同一杆投出的矛,“可是有很多武魂殿的人,葬身在這片海里。”

氣氛驟然一凝。海風依舊在吹,海浪依舊在響,可那七道身影之間的空氣,彷彿被這句話凍住了。海馬鬥羅的眉頭蹙起,海龍鬥羅的拳頭微微握緊,海女鬥羅的笑容收斂了幾分。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陸雲凡,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——有審視,有警惕,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他們在等,等這個年輕人如何回答。

陸雲凡沒有迴避那道目光,只是迎上去,面色平靜如常。他沉默了一瞬,然後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卻多了一絲坦誠:“先輩們的立場、信仰之爭,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不好評價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從海矛鬥羅身上移開,望向遠方那片無邊的海面。“不過,在我們武魂殿的典籍中,傳說海神大人當年也是透過武力,才統一了大海的信仰。”

海矛鬥羅的眼眸微微眯起,那杆無形的矛似乎收了回去。其他聖柱守護者的神色也發生了變化,不是憤怒,不是釋然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思索的表情。他們當然知道那段歷史,甚至比陸雲凡知道的更多更細。

海神大人是如何手持三叉戟,踏浪而行,將那些不服他的海族一一擊敗,最終讓整片大海都臣服在他的腳下。那是海神島的根基,是每一個信徒都耳熟能詳的傳說。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辯解,不是在挑釁,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——武力的使用,從來不是武魂殿的專利。神,也是如此。

海女鬥羅第一個笑出聲來,那笑聲清脆如銀鈴,打破了凝固的氣氛。“小弟弟,你倒是會說話。”她搖了搖頭,眉眼彎彎,“不過你說得對,各論各的。”

陸雲凡微微一笑,沒有接話。

波賽西依舊站在礁石上,望著遠方那片海天相接的地方,彷彿對身後的對話毫不在意。可她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下,那弧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
水天相接之處,一個個黑點從海平線下緩緩浮現。

船隊。

寧風致負手立於旗艦船首,海風從海面吹來,吹動他的衣袂,吹動他鬢角的髮絲。他的面容依舊溫潤,可那雙眼睛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——不是緊張,不是期待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審視的平靜。這是七寶琉璃宗第一次跨越如此遙遠的海域,與一個完全陌生的勢力打交道。他押上了不小的家底,不是為了利潤,是為了那條後路,為了那個年輕人信中所說的“未來”。

古榕站在他身側稍後處,眯著眼,望著遠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。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角,早已越過海面,落在岸邊那幾道氣息深沉的身影上。然後他的面色微微一變。

“七位封號鬥羅。”古榕的聲音很低,卻清晰地傳入寧風致耳中,“難怪當年武魂殿鎩羽而歸。”

塵心立於寧風致另一側,抱劍而立,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可他那雙眼睛,正盯著岸邊那道紅色的身影,一瞬不瞬。他的精神力比古榕更加凝練,如同一柄無形的劍,刺向那道紅色的身影。然後那柄劍如同刺入了深海,無聲無息地消失了,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。

“那位大祭司。”塵心開口,聲音低沉而凝重,“我無法感知到她的水平。只怕……”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,“只怕比那位教皇還要強大得多。”

寧風致的手指微微一頓。他當然知道“那位教皇”指的是誰。比比東,九十八級超級鬥羅,雙生武魂,站在這個世界巔峰的存在。而這位海神島的大祭司,竟然比她還強?他沒有說話,只是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海岸線,望著那幾道佇立在礁石上的身影。海風從海面吹來,帶著鹹腥的氣息,吹動他的衣袂。他的面容依舊平靜,可他的心中,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。

“那可是跟當年魂師界兩嶽齊名的人物。”古榕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,少了慣常的散漫,“那小子,也是走了狗屎運了。”

寧風致唇角微微上揚,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。不是嘲諷,不是羨慕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感慨的情緒。那孩子,從踏入七寶琉璃宗的第一天起,就在不斷地給人驚喜。他以為那已經是那孩子的極限了,可那孩子總能走得更遠。海神島,海神九考,七聖柱,大祭司波賽西——這些名號,隨便拿出一個都足以讓大陸震動。而那孩子,正在這些名號之間遊走,如同一尾魚在深海之中穿行,從容,淡定,不驚不躁。

船隊越來越近,岸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。寧風致看到了那幾道身影——七聖柱分立兩側,紅衣大祭司立於正中,而在她身側稍後處,站著一個青衣年輕人,面容清俊,身姿挺拔,正是陸雲凡。

寧風致的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身上,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然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那孩子的氣息,比離開時強大了許多。不是魂力的增長,是更深層的變化——如同頑石被海水沖刷多年,終於露出了裡面的玉。他的氣質更加沉凝,更加內斂,站在那位紅衣大祭司身側,竟不顯得渺小。

陸雲凡的目光也落在了船首那道青衫身影上,他的眼眸微微一亮,隨即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寧風致親自來了。他有些意外,可細細一想,又覺得理所當然。海神島這樣的勢力,值得七寶琉璃宗的宗主親自出馬。投資,從來不只是投錢,更是投人。寧風致親自前來,本身就是一種姿態——七寶琉璃宗對這次合作的重視,遠超海神島的想象。

船隊越來越近,船首劈開浪花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海鷗在桅杆間穿梭,鳴叫聲此起彼伏。陸雲凡站在波賽西身側,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旗艦,望著船首那道青衫身影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。這位宗主,從不讓他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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