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新的感悟(1 / 1)

加入書籤

兩日,陸雲凡沒有修煉。

他帶著寧風致在海神島上慢慢走著。從海馬城到海龍城,從海幻城到海星城,走過那些窄窄的石板路,看過那些低矮的石屋。島上的居民對這位遠道而來的宗主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——不是因為他是七寶琉璃宗的宗主,是因為那些從船上卸下的貨物。那袋白麵,那匹棉布,那口鐵鍋,那盞油燈,那些他們從未見過、卻一眼就知道能讓自己生活變得更好的東西。

寧風致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看,在看那些人的臉。那些被海風吹得黝黑的面龐,那些粗糙的、佈滿老繭的手,那些在拿到貨物時亮起來的眼睛。

甚至有人來找他這個宗主來兌換東西,這讓幾人也有些哭笑不得,隨即寧風致便讓幾個隨行的弟子跟隨他一起逛逛,以應對熱情的居民。

他出手極為闊綽。有人用一筐海貝換了一袋米,他覺得那筐海貝值更多,便又多給了幾尺布。有人用一塊珊瑚換了一把鋤頭,他覺得那塊珊瑚成色極好,便又多給了一桶油。有人用一串珍珠換了一盞燈,他覺得那串珍珠在陸地上能賣出天價,便又多給了幾件衣裳。那些居民捧著多出來的東西,手足無措,連連擺手,說使不得。他們不懂什麼是公平交易,只知道這位宗主給得太多了。寧風致只是笑了笑,把東西塞進他們手裡,說:“拿著,這是你們應得的。”

海神島的居民淳樸,淳樸到讓寧風致有些心酸。他們不懂討價還價,不懂以次充好,不懂那些大陸上人人都會的彎彎繞繞。他們只是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拿出來,換自己最需要的東西。那筐海貝是他們潛到深海一顆一顆撿來的,那塊珊瑚是他們在礁石縫裡一寸一寸挖出來的,那串珍珠是他們養了好幾年才長成的。他們不知道這些在大陸上值多少錢,只知道換來的東西能讓家裡人吃飽穿暖。這就夠了。

寧風致站在碼頭邊,看著那些抱著貨物、滿臉笑容離去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,對身邊的賬房先生吩咐了幾句。

訊息很快傳開。商船上的工作人員開始對前來換取物資的居民,以陸雲凡的名義額外贈送一些東西。一袋米,多給一壺油;一匹布,多給一包針線;一口鍋,多給一把鏟子;一盞燈,多給一瓶燈油。東西不多,卻剛好是那些居民捨不得換、又最需要的東西。

居民們捧著那些多出來的東西,又驚又喜,紛紛向陸雲凡道謝。他們不知道陸雲凡做了什麼,只知道那個年輕人又幫了他們一次。陸雲凡笑著擺手,說不是他,是寧宗主送的。可居民們不聽,他們只認那張常在城中走動的臉。

陸雲凡站在寧風致身側,看著那些居民向他道謝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他當然明白寧風致的用意。交易本身是建立在公平之上的,沒有人願意永遠吃虧。寧風致此行不僅沒有賺錢,反而貼了不少,甚至還給出了折扣。即便海神幫他打破了多年瓶頸,他也沒有隨意改變那個價格。不是因為他不想贈送,以七寶琉璃宗的家底來說即便全部免費都不會有任何影響,但他看得更遠。

以陸雲凡的名義贈送物資,更是妙到毫巔。既讓居民得了實惠,又讓陸雲凡在島上的聲名更上一層。他在這裡修煉、生活,需要島民的認可,需要那些居民的接納。寧風致送的不是物資,是人心。這份人情,比任何貨物都貴重。

“寧叔叔,”陸雲凡輕聲說,“您這一手,晚輩佩服。”

寧風致微微一笑,那笑容溫潤如常,眼中卻多了一絲狡黠。“做生意,不能只看眼前。七寶琉璃宗與海神島要長久往來,靠的不是一錘子買賣,老實說來到海神島獲此機緣,理應將物資贈予島上居民,但這樣不好,我能送一次,兩次,卻不能一直送下去,他們很淳樸,我不希望我的到來反而成了一件壞事。”

陸雲凡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海風從海面吹來,帶著鹹腥的氣息,吹動兩人的衣袂。

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,船帆在風中鼓盪。寧風致站在甲板上,身後是漸漸遠去的海神島,身前是無邊的海。他望著那些還在揮手的身影,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——不是不捨,是一種更深的、更沉的什麼。

五日太短,短到還沒走完所有城市,短到還沒記住幾張面孔。可他必須走了,七寶琉璃宗不能沒有宗主,那些堆積如山的文書、那些等待批覆的賬目、那些明裡暗裡的勢力博弈,都在等他回去。海風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,他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,面向船隊前進的方向。前面,是來時的路,也是歸途。

商船在海神島停留了五日。

五日裡,碼頭上的人流從未斷過。清晨,太陽還沒從海面升起,便有居民挑著擔子、揹著揹簍,從海馬城、海龍城、海幻城趕來。他們排隊,不急不躁,用海里的寶物換回白麵、棉布、鐵鍋、油燈。

寧風致每日都在碼頭上。他不是在監工,是在看人。看那些拿到貨物時亮起來的眼睛,看那些道謝時微微泛紅的面龐,看那些抱著布匹、拎著鐵鍋、揹著糧食離去的背影。他看得很仔細,像是在讀一本書,一本他從未讀過的書。書裡沒有文字,只有一個個活生生的人,和他們的日子。

第五日,清晨。

船工們開始收錨,水手們爬上桅杆調整帆索,賬房先生們捧著賬冊清點最後的庫存。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,一切都在準備著離開。

訊息傳得很快。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“船要走了”,整座海馬城便動了起來。居民們放下手中的活計,從巷子裡、從石屋中、從田間地頭湧出來,湧向碼頭。他們站在岸邊,望著那些即將起航的大船,望著船頭那道青衫身影,眼中滿是不捨。

阿海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裡捧著一串珍珠,是他連夜從海底採來的。他想送給寧風致,又不敢上前,只是站在那裡,攥著那串珍珠,攥得手心出汗。他們都來了。沒有人組織,沒有人號召,只是聽說船要走了,便放下手中的一切,趕來了。

寧風致站在船頭,望著岸邊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上前一步,站在船舷邊,朝他們揮手。居民們也揮手,沒有喊聲,只是揮手,沉默地、用力地揮手。海風從海面吹來,吹動他們的衣袂,吹動他們的髮絲。

寧風致深吸一口氣,然後開口,聲音不高,卻用魂力送了出去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:“各位,船隊要走了。不過大家不必擔心——以後每三個月,船隊就會來一次。七寶琉璃宗的承諾,永遠不會變。”

岸上,沉默了片刻。然後,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。那聲音在海風中飄散,在海面上回蕩,在每一個人的心中激盪。阿海攥著那串珍珠,終於鼓起勇氣,朝前跑了幾步,將那串珍珠扔向船頭。珍珠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,落在甲板上,滾到寧風致腳邊。

寧風致彎腰撿起那串珍珠,握在掌心。珍珠是溫的,帶著阿海的體溫。他抬起頭,朝阿海點了點頭,將珍珠收入懷中。阿海咧嘴笑了,笑得像個孩子。

船帆升起,纜繩解開,船身開始緩緩移動。碼頭漸漸遠去,那些揮動的手臂漸漸模糊,那座被海霧籠罩的島嶼漸漸化作一道灰線,消失在海平線下。寧風致站在船頭,望著那道消失的灰線,站了很久。

人群漸漸散去,碼頭上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陸雲凡獨立於礁石之上,望著那艘大船消失在海天相接處,站了很久。海風從海面吹來,帶著鹹腥的氣息,吹動他的衣袂。他轉過身,朝著海神山的方向走去。

這些天他一直沒有修煉,陪著寧風致走遍了海馬城的每一條街巷,看過了那些居民的笑容,也看過了他們眼中的期待。如今,客人走了,他也該回到那條石階上了。海神山腳下,金色的光幕依舊籠罩著白色的石階,溫潤而沉凝。他深吸一口氣,抬腳踏上第一級臺階。

沒有壓力。他微微一怔,繼續向上。第二級,第三級,第十級——海神之光依舊在他身周流轉,可那股熟悉的排斥感、壓迫感、滯澀感,都消失了。不是變弱,是消失,彷彿這道光已經接納了他,不再將他視為外來的闖入者。

他的腳步輕快得如同在平地上行走,甚至有些不適應。二十級,三十級,四十級。他走得很快,快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五十級,六十級。那股滯澀感開始出現了,很輕,輕到幾乎可以忽略。他放慢腳步,繼續向上。七十級,八十級。滯澀感越來越明顯,可他的腳步沒有停。九十級,一百級。他停下了,不是因為力竭,是因為驚訝。

他回頭望去,石階在腳下蜿蜒,海馬城的輪廓在低處中若隱若現。他數了,一百級。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,走完了一百級臺階。如果按照時間把臺階數量均分,他現在的進度領先了原著中唐三的一倍。不是他更強,是思路不同。

唐三依靠的是自己與同伴的增幅,用力量、用意志、用不計代價的付出,硬生生扛過了海神之光的壓力。那是一種思路——依靠自己,突破極限。而他,選擇了另一條路。他沒有去“扛”那道光的壓力,而是去“理解”那道光的本質。

信仰之力,人心所向。他走進海馬城,走進那些普通人的生活。他記住了他們的臉,記住了他們的難處,記住了那些細小的、日復一日的不便。然後他畫圖紙,他寫信,他為他們尋找出路。不是因為他是海神選中的人,是因為他看見了他們。於是他們也看見了他。那道光的排斥,便在那一次次的“看見”中,一點一點地消融了。

陸雲凡在石階上盤膝坐下,望著遠方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海面,沉思了很久。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海神之光是波賽西能夠控制的。那道光不是死的,是活的,是有意志的。波賽西能將它收斂,也能將它釋放;能將它加強,也能將它減弱。這意味著,海神之光不僅僅是一種考驗,更是一種力量,一種可以被掌控、被運用的力量。那麼,他現在的思路,和唐三的思路,哪一種才是海神真正想要的?

不,沒有哪一種是對的,也沒有哪一種是錯的。唐三依靠自己與同伴的增幅,突破極限,完成考驗。那是他的路,是屬於強者的路。而他,順應光的特性,理解光的本質,讓光接納他,不再排斥他。這是他的路,是屬於智者的路。條條大路通羅馬,只看你如何選擇。

陸雲凡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理論上來說,只要足夠強大,如千道流、唐晨那樣,也能靠自己的實力走到海神殿前。不是因為他們被光接納,是因為他們強大到光無法阻擋。那也是一種路,是屬於至強者的路。

他抬起頭,望著那道蜿蜒而上的石階,望著那片被金光籠罩的山頂。一千零一級臺階,從山腳到山頂。海神將考驗的目標定在三百三十三級,不是從三百三十四級開始就沒有壓力了,是從那一級開始,挑戰者便有資格接受更高層次的考驗。三百三十三級,不是終點,是門坎。跨過去,才能看見真正的路。而那一千零一級臺階的盡頭,是海神殿,是海神三叉戟,是海神真正的傳承。能走到那一步的人,便有資格成為神。

陸雲凡站起身,繼續向上走去。一百零一級,一百零二級。滯澀感還在,可他的腳步沒有停。不是因為他能扛,是因為這道光已經不再排斥他。它好像在問——你能走多遠?

他笑了笑,只是繼續向上。路還長,時間還多。他不急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