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決戰天央三（其一）（1 / 1）
又是一年。
因為大元帥的歸來導致民意空前高漲。
雖然派去龍人帝國的老昂瑟還沒帶回百琉璃是否平安的訊息，但楚天驕還是決定先對蜥蜴人一族發起總攻。
……
紫源州迎來無比罕見的雨季，來得毫無徵兆。
綿密的雨絲從鉛灰色的天空墜下，打在靈都城外的操演場上，濺起層層水霧。
若是尋常時日，這種天氣最適合窩在營房裡烤火吹牛，但今日不同。
操演場上，四面戰旗在雨中獵獵作響。
東側，赤紅底色的戰旗上繡著一枚即將熄滅卻仍在燃燒的餘燼，那是餘燼戰團的標誌，戰士們沉默肅立，他們的戰甲上佈滿深淺不一的戰鬥痕跡，每一道痕跡都是一場惡戰的註腳。
戰團長範馬一襲紅色戰甲，彷彿一團燃至天空的火焰。
南側，燎原戰團的火紋旗在雨中彷彿真的在燃燒。
秦王京站在隊伍最前方，藍金斷刀橫在胸前，刀刃上的靈能紋路被雨水沖刷得愈發清亮。戰士數量雖不是四團之首，但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勇之氣，壓都壓不住。
西側，黎明戰團的天青色旗幟上繡著一道破曉的曙光。他們是四團中人數最少的，團長羅素穿戴上最新的靈能拳頭。
北側，沙怒戰團的旗幟是土黃色的，上面繡著一粒被狂風吹起的沙礫。
四團中人數最多，裝備卻最為五花八門。團長秋科卡年輕，憨厚，眼底裡卻掛著一絲狠戾，是四位團長中唯一的非靈能者。
四面戰旗，四個戰團。
雨越下越大，操演場上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踝。
戰鼓未響，軍令未下。
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。
楚天驕從指揮部的窗戶望出去，能看到操演場上的四面戰旗。
他的目光在每一面旗幟上都停頓了一瞬。
餘燼，老兵不死，只是凋零。
燎原，星火可以燎原。
黎明，向死而生。
沙怒，狂沙怒卷，沙民的未來在他手中。
“看夠了沒有？”
米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她端著一杯熱茶，走到他身邊，把茶杯塞進他手裡。
楚天驕接過杯子，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，把他的思緒從往事中拉了回來。
“有點捨不得。”他說。
“捨不得什麼？”
“捨不得這些戰士。”楚天驕的目光從窗外的四面戰旗上移開，落在米彩臉上，“這一仗打完，他們中的很多人，可能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米彩沉默了一瞬，然後伸手，把他握茶杯的手握住。
“逝者永遠會被銘記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楚天驕點了點頭，“這一戰勢在必得了，黑龍帝國也在蠢蠢欲動。”
米彩繼續說，“全息沙盤推演了一百三十七次，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人類必勝，你需要做的，就是相信你的戰士，相信你的團長。”
“還有，相信我。”
她踮起腳尖，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“去吧，大元帥。”
楚天驕深吸一口氣，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，然後放下杯子，大步走出指揮部。
雨幕中，他的身影出現在操演場上的一瞬間，四面戰旗下的所有戰士，同時挺直了脊背。
沒有人下令。
但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，彷彿他們的呼吸都在同一根弦上。
楚天驕走到操演場的中心，雨水打在他的戰甲上，順著甲片邊緣滑落。
他沒有撐開靈能屏障來擋雨，就和每一個普通戰士一樣站在雨裡。
“五年前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“我們被困在萬礦帶的礦坑裡，白天挖礦，晚上祈禱蜥蜴人不會選中自己當成食物，那個時候，沒有人覺得我們能活下去。”
“四年前，我和弟兄們計劃拿下打下風暴塔時，有人覺得我瘋了，三個人就敢對一座由蜥蜴人重兵把守的要塞動心思？”
“一年前，戰團第一次正面擊潰蜥蜴人的整編軍團，蜥蜴人派了使者來談判，說只要我們退回萬礦帶，萬礦帶歸我們自治，作為‘和平的誠意’。”
人群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嗤笑聲。
楚天驕也笑了一下，但很快收起了笑容。
“它們想得美，現在攻守異形了。”
“阿斯塔德地區，從來就不是蜥蜴人的，萬礦帶不是，綿綠帶也不是，從今往後，我們將拿回這片土地，拿回它的名字，‘天央三域’。”
“它是我們的。”
雨聲驟然變得暴烈，豆大的雨點砸在戰甲上發出密集的脆響。
楚天驕的聲音穿透雨幕，如同戰鼓擂動。
“從萬礦帶的南端礦脈，到綿綠帶最北的玻鋼石巖林，縱貫三千公里，蜥蜴人盤踞在這片土地上，以人類為食，以人類為祭品，以人類為奴隸。”
“這種日子，到今天為止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儀刀出鞘，刀鋒指向北方。
“餘燼戰團！”
“在！”
“從西線推進，沿萬礦帶與綿綠帶的交界線北上，目標，玻鋼石巖林西側入口。給你們六天時間，拿下星砂河谷、狼骨原、裂脊山三個據點。”
“餘燼，領命！”範馬高聲喝道。
“黎明戰團！”
“在。”羅素的聲音不大，但那股冷冽的穿透力讓雨幕都為之一滯。
“你們沒有固定路線。我要你帶著黎明戰團滲透到綿綠帶腹地，在主力推進期間端掉蜥蜴人的通訊中樞、祭壇和指揮節點，敵軍所有的駐軍位置、兵力調動，我要在三小時內更新一次，能辦到嗎？”
“大元帥，我們是守衛靈都的刀，現在這把刀要出鞘了，您說怎麼殺人就怎麼殺人。”羅素沉聲道。
楚天驕點頭，目光轉向。
“沙怒戰團！”
“在！”秋科卡的聲音震得雨珠都在空中顫了一下。
“你們是中路軍，跟著燎原戰團一起推，秦王京在前面開路，你們在後面收尾，記住，沙怒的人多，但戰鬥經驗不如燎原。不要貪功冒進，穩紮穩打，每一座拿下的據點，必須鞏固防禦，等待後續工兵部隊接手，能不能做到？”
“能！”秋科卡拍著胸甲，“請大元帥放心，我秋科卡別的不行，守住陣地這塊兒，誰也別想越過我！”
“燎原戰團。”
秦天京上前一步。
楚天驕看著他，停頓了一拍。
“燎原是尖刀，從東線推進，沿著綿綠帶的主幹道一路向北，給我捅穿蜥蜴人的正面防線。鐵顎城、黑礁要塞、血鱗巢，這三個地方是蜥蜴人在綿綠帶的防禦核心。你和沙怒團一起，把這三個地方碾碎。遇到啃不動的骨頭，呼叫黎明戰團的精確打擊支援，遇到蜥蜴人的主力軍團...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秦王京介面道，“給它碾碎。”
楚天驕笑了。
“領命。”秦王京沒有說多餘的話，只是把手按在藍金斷刀的刀柄上，用力攥緊。
然後楚天驕轉過身，面對四個戰團的所有戰士。
他的聲音蓋過雷鳴般的雨聲，在操演場上空迴盪。
“五天之後，我會在玻鋼石巖林的最北端，北周原的邊界線上等你們。到時候，誰第一個把戰旗插上巖林的最高點，我親自給他倒酒。”
“現在，”他高舉儀刀，刀鋒上的白色火焰轟然燃起，在灰暗的雨幕中如同一輪驟然升起的小太陽。
“全軍！出發！！”
四面戰旗同時揮動。
六萬戰士如同洪流一般，在雨中開始向北移動。
腳步聲震得地面發顫，戰車引擎的咆哮撕裂了雨幕。
金翅從城牆上振翅而起，身形在騰空的瞬間迅速膨脹，翼展展開遮蔽了半個操演場。
它在楚天驕頭頂盤旋了一圈，發出一聲清越的唳鳴，然後衝向北方的雲層。
楚天驕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軍隊從身邊滾滾而過。
每一張面孔他都很熟悉。
那個臉頰上有一道疤的年輕人，是從風暴塔熔爐區救出來的燒爐弓，救出來的時候只剩一口氣，如今是黎明第三大隊的副隊長。
那個絡腮鬍子的大漢，以前是萬礦帶的礦工。
那個身板看起來瘦弱卻眼睛格外亮的女人，是黛莉亞的表妹。
他們中的很多人，會死。
但他們會死在自己的土地上，死在收復故土的征途中，而不是死在礦坑深處或者蜥蜴人的祭壇上。
這就夠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