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顧問8K(求月追訂)(1 / 1)

加入書籤

再上幾場系統的培訓課?

聽到這個請求陳秉文下意識的想要拒絕。

開什麼玩笑,一堂座談已經算是擠出時間、基於情面和長遠合作的考量。

他手頭有多少事?

東方海外剛完成注資,重組方案千頭萬緒,霍建寧那邊盯著佳寧的收尾和恆隆銀行的初步整頓,凌佩儀正在恆隆總行“燒火”,甲骨文亞太公司剛起步,李佩瑜那邊還等著他決策……

更不用說和黃、零售、青州英坭那一大攤子。

他哪有那麼多閒工夫留在內地當培訓老師?

他的時間和精力,每一分都要用在能產生實際商業價值、推動糖心資本前進的關鍵節點上。

培訓幹部固然能結下善緣,積累高層人脈,但這屬於長期投資,且見效慢。

眼下,他更需要的是閃電般完成十個新增灌裝點的佈局,搶在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的工廠落成前,把網路和渠道紮下去。

這才是當務之急。

想到這裡,陳秉文略帶歉意的說道:“孫主任,能有機會和部裡的同志們交流,我也很高興。

不過,不瞞二位,我在港島的生意,攤子鋪得有點大。

剛剛完成對一家航運公司的重組注資,旗下還有銀行、零售、地產等多個板塊需要打理。

這次來內地考察,也是硬擠出的時間。

考察完這十個點,我必須立刻趕回港島處理積壓的事務。

系統性的培訓,耗時較長,需要精心準備,以我目前的情況,實在難以抽出時間,非常抱歉。”

他說得很實在,沒有虛頭巴腦的推委。

孫副主任和李司長交換了一個眼神,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。

他們何嘗不知道,像陳秉文這樣年紀輕輕就掌控百億商業帝國的超級富豪,時間就是金錢,甚至是戰略機遇。

能讓他來開一場座談會,已經是國信和王光興下了大力氣,加上前期合作成功的面子了。

“理解,完全理解。”

孫副主任點點頭,歉然說道,“時間不等人。

市場的事,一天一個樣。

是我想得不夠周全。”

說完,他略一沉吟,再次開口說道:“陳先生你看這樣行不行?

培訓課如果沒時間系統上,那我們換一種更靈活的方式,儘量不佔用你太多時間。”

陳秉文看向他:“孫主任請講。”

“陳先生,你在國際視野、商業運作和市場判斷上的能力,我們都很認可。

這次座談會,包括你之前和王董他們的成功合作,都證明了這一點。

國家現在搞改革開放,要吸引外資、學習先進,很需要你這樣的朋友和專家。

我們想正式聘請陳先生,擔任部裡的經濟發展顧問。

在我們需要就一些重大的產業發展規劃、外資引進策略、甚至是具體的企業改革方案徵詢意見時,

希望陳先生能以顧問的身份,透過信函、電話,或者在你方便的時候,安排簡短的會面,給我們提供一些專業的參考意見。

當然,我們會按規定支付顧問費用。”

沒等陳秉文開口說話,孫副主任又連忙補充道:“陳先生,您千萬別見怪。

我們是真的看到了差距,感受到了壓力。

你剛才也說了,閉門造車不行,光看檔案也不行。

我們需要你這樣有豐富經驗的企業家,幫我們把把關,看看我們設想的路徑,在國際市場上到底行不行得通。

不知道陳先生,願不願意接受我們這份聘請?”

孫副主任說完,微笑著等待陳秉文的回答。
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看著陳秉文。

陳秉文心裡瞬間轉過無數念頭。

當經濟發展顧問,而且是這種高度靈活、不具強制約束力的顧問,比起上培訓課,時間上自由太多。

需要他出力的時候,他可以視情況而定,透過信件或長途電話提供些意見即可,完全不耽誤主業。

而且,擔任這個顧問,隱形收益也非常明顯。

首先,這無疑是一層極佳的護身符。

意味著他的意見,有機會在更高層面被聽到,甚至可能間接影響一些規則的制定。

未來他在內地的任何商業活動,有了這層身份,都會順利得多。

潛在對手想用非市場手段給他使絆子,也得掂量掂量。

其次,他能更早地瞭解到相關政策動向和產業規劃。

這對他調整投資策略、搶佔先機有巨大好處。

資訊就是金錢,在改革開放的初年,來自決策層的資訊更是無價之寶。

最後,這也是一種深層繫結。

他與內地經濟主管部門的聯絡更加緊密,利益更加趨同。

這對他構建跨越兩岸的商業帝國,是重要的戰略基石。

拒絕系統培訓是出於時間和精力上的考慮,但接受顧問頭銜,則是用最小的時間成本,換取最大的戰略利益。

當然,風險也有。

拿了顧問的名頭,以後在一些事情上,說話辦事就要更注意立場和影響。

但總的來說,利遠大於弊。

想到這裡,陳秉文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,緩緩點了點頭:“孫主任,這個顧問的職責,我應下了。”

“太好了!”孫副主任臉上頓時綻開笑容,“陳先生,不,陳顧問,歡迎你啊!

以後,我們可就是自己人了!”

“非常榮幸!”

陳秉文也笑著回應。

心裡卻想,這個“自己人”的份量,可比什麼港商要重得多了。

回到下榻的燕京飯店,陳秉文心情頗為不錯。

今天這場座談,拿到了一個頗具份量的經濟發展顧問頭銜,這筆買賣划算得很。

他正琢磨著怎麼才能利用好這個顧問的身份。

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
“請進。”

阿麗推門進來,滿臉笑意的彙報,“陳生,高經理到了。

我按您的吩咐,出發前就通知了他,他從武漢那邊趕過來,剛辦好入住,就在樓下房間等著,說等您這邊方便了就過來。”

陳秉文一聽,也非常高興,“阿海到了?

快讓他上來。

正好一起吃晚飯。”

“好的,陳生。”

阿麗應聲出去通知高振海。

不一會兒,敲門聲再次響起。

陳秉文親自過去開了門。

門外站著個敦實漢子,正是高振海。

看到陳秉文,高振海立刻咧嘴笑了。

“文哥!”

“阿海!快進來!”陳秉文側身讓他進門,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辛苦了,從武漢趕過來,一路還順利吧?”

“順利順利!

就是火車上人多,擠了點。”

房門關上,陳秉文和高振海在套房的會客區坐下。

阿麗很快送來了熱茶。

“文哥,你看起來精神頭挺好,就是有點瘦了。”

高振海仔細看了看陳秉文,關心道。

“忙的,連軸轉。”

陳秉文擺擺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你那邊怎麼樣?武漢的廠,還有跟各地糖酒公司的關係,理順了嗎?”

“武漢廠沒問題,產能已經上來了。”

高振海立刻進入彙報工作狀態,“跟鄂省、湘省兩省糖酒公司的頭頭腦腦都喝過幾輪了,關係還算融洽。

就是他們辦事規矩多,流程慢,有時候急死人。”

“正常。能用錢和耐心解決的,都不是大問題。”

陳秉文點點頭,對高振海的工作是滿意的。

凌佩儀回港後,內地這一攤子事,高振海不光一個人扛了起來,而且越來越有章法。

這說明人是鍛煉出來了。

“這次叫你來,就是接下來這十個點的考察,我可能沒法全跟完。”

高振海並不意外:“我猜也是。

文哥你那邊一堆大事,能在內地耗這麼久已經不容易了。

你說怎麼安排,我跟著做。”

陳秉文心裡盤算著。

十個城市,東西南北跨度極大,就算只走馬觀花看一圈,沒有一個月也下不來。

他實在耗不起。

“這樣,”

陳秉文放下茶杯,“這次考察,王光興王董會帶隊,國信那邊也會出人。

我計劃跟著跑前面三四個點,剩下的由你代表糖心資本,跟著國信的隊伍繼續走。”

高振海認真聽著,沒有立刻答應,而是想了想,問:“文哥,我出面,分量夠嗎?

國信那邊,還有地方上接待的,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夠重視?”

“這就是我叫你提前來的原因。”

陳秉文早有考慮,“你作為糖心資本在內地的全權代表,加上國信王董的配合,地方上不會怠慢。

考察的關鍵是看地點、談條件、判斷可行性。

具體技術、產能細節,有國信的專業人員負責。

你記住,速度第一,條件可以適當靈活,核心是要把點先佔住。”

高振海聽明白了。

“明白了,文哥。你放心,我會把事辦好。”

“我對你當然放心。”

陳秉文笑了笑,“阿海,內地市場是我們未來的根基,可能比港島和海外還要重要。

把這件事辦好了,就是立了大功。

你放手去做,需要什麼支援,隨時打電話回總部。”

“我曉得輕重。”高振海鄭重點頭,隨即又想起什麼,“對了文哥,這次考察,除了看地方、談合作,還有什麼要特別留意的嗎?”

陳秉文沉吟了一下,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丟擲一個問題。

“阿海,你覺得做飲料,最核心的是什麼?

高振海愣了一下,認真想了想:“是配方?是牌子?是……渠道?”

“都對,但歸根結底,其實是水。”

陳秉文放下茶杯,鄭重的說道,“什麼配方都得靠水來兌,什麼牌子都得有好水來撐。

水不好,一切都是空中樓閣。”

高振海若有所思。

水確實是飲料品質最重要的因素之一。

“你看看可口可樂、百事可樂,他們在全世界建廠,選址第一個看什麼?就是看水。

有穩定、優質、可控的水源,他們才投錢。”

陳秉文繼續道,“他們為什麼把配方捂得那麼嚴實?

因為除了那點香料糖漿,大部分就是水。

控制了水,就控制了成本,控制了品質,甚至控制了對手的咽喉。”

水源之爭,從來都不只是商業競爭,更是資源爭奪。

前世那些國際飲料巨頭圍繞全球優質水源地展開明爭暗鬥。

後來一些本土品牌憑藉獨佔水源地異軍突起的例子簡直不要太多。

在這個年代,絕大多數人還沒意識到乾淨、穩定、大量的淡水在未來會多麼珍貴,更沒意識到它對於飲料行業意味著什麼。

這是一個巨大的認知差,也是他必須抓住的時間視窗。

陳秉文起身走到房間的書桌旁。

桌上攤著那份中國地圖,上面有他之前用筆圈畫的痕跡。

他拿起筆,示意高振海過來。

“阿海,你來看。”陳秉文用筆尖在地圖上點著,“飲料的水,講究‘活、甜、淨、穩’。

活水最好,甜是口感,淨是根本,穩是保障。

結合我們這次要跑和未來要佈局的地方,有幾處水源,你必須特別留意,有機會就要想方設法提前佈局。”

高振海連忙湊到地圖前,神情專注。

“第一,浙江,新安江水庫,也就是千島湖。”

陳秉文的筆在浙江西部畫了個圈,“我們這次就要去杭州,這裡離得不遠。

這次去,務必深入看看,看看有沒有拿下的可能性。

這裡的水,是頂級的。

水是從高山下來的,經過庫區沉澱,水質清澈甘冽,水量極其巨大。

這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地方。

如果能在這裡拿到長期、穩定的取水權,那我們在華東乃至全國的高階水、高階飲料基液,就有了最完美的根基。”

高振海看著地圖上那片廣闊的藍色區域,用力點頭:“明白了,文哥。

我重點關注這裡。”

“第二,吉林,長白山。”陳秉文的筆又在東北區域畫個了圈,“長白山是火山岩地區,地下水經過長期礦化,是天然的優質礦泉水。

雖然我們這次考察的東北點是瀋陽,但你要透過國信的關係,瞭解一下長白山地區水源的開發利用情況。

如果可能,哪怕先在核心保護區外圍,以投資建廠、帶動地區經濟的名義,圈下一塊有泉眼的地,都是值得的。”

“第三,湖北西北部,丹江口。

......。”

“千島湖”、“長白山”、“丹江口”、“嶗山”......

陳秉文一連說了五六個優質的水源基地,才放下筆,看著高振海:“我點的這些,現在去,正是好時候。

地方上對水的商業價值認識還不深,改革開放需要投資,我們以建廠、納稅、出口創匯的名義去談合作,阻力會小很多。”

高振海看著地圖上被圈點的幾個地方,感覺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。

“文哥,我懂了。

利用這次考察的機會,爭取提前佈局將拿下這些水源地。”

“對,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
陳秉文拍拍他的肩膀,“操作上可以靈活,投其所好。”

“我明白,內地情況我熟,我會把握好分寸。”

高振海信心十足的說道。

......

兩人又聊了會兒港島那邊的近況,恆隆銀行的改組,東方海外的船隊處置等等。

高振海聽得認真。

雖然他主要負責內地,但知道整個集團的動向,心裡也更有底。

看看時間不早,陳秉文讓酒店送了晚餐上來,兩人就在房間裡簡單吃了。

飯後,高振海起身告辭,他要回去整理一下這次考察的資料。

“明天上午我們跟王董再對對行程。後天一早飛瀋陽,你做好準備。”陳秉文送他到門口。

“放心吧,文哥。”

高振海揮揮手,提著公文包,腳步穩健地離開了。

關上門,陳秉文走到窗邊。

夜幕下的京城,燈火比上次過來明顯多了些。

遠處電報大樓的鐘聲隱隱傳來,沉靜而悠遠。

水源佈局,是他思考了很久的一步棋。

飲料行業,本質上就是“水+糖+香料”的生意。

配方可以模仿,渠道可以建設,品牌可以打造,但頂級的水源,是老天爺賞飯,具有極強的地域獨佔性和不可複製性。

控制了優質水源,就等於扼住了行業的咽喉。

千島湖、長白山、丹江口……這些地方,在四十年後,無一不是各大飲料廠商必爭之地,是各大水企巨頭的核心命脈。

現在去,可能只需要一些投資承諾、就能拿到長期的取水協議,甚至直接參與水源地的開發。

這不僅是商業佈局,更是資源戰略。

更重要的是,有了這些散佈在全國關鍵區域的優質水源基地,糖心資本未來的產品線可以極大擴充套件。

不僅僅是脈動、天府可樂、冰露這些產品,天然礦泉水、高階功能飲料、純果汁、茶飲料……

全品類發展的基礎都將無比牢固。

這一步,必須走,而且要走得早,走得穩。

第二天上午,燕京飯店的小會議室。

王光興帶著國信總公司的兩位處長已經到了。

陳秉文和高振海走進來,互相寒暄幾句,各自落座。

“陳生,昨晚休息得怎麼樣?”王光興笑著問。

“很好。王董費心了。”

“應該的應該的。”王光興擺擺手,轉入正題,“咱們抓緊時間,把行程再過一遍。

陳生你看一下,這是初步擬定的考察路線和時間安排。”

說著,他遞過來一份行程表。

陳秉文接過來,看了一下。

整個行程加起來足足有二十五天,幾乎是一個月的時間。

“王董,這個行程我可能跟不完。”

陳秉文放下行程表,實話實說,“港島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。

我最多能跟到青島,後面的點,就得讓高經理代表我們糖心資本,跟著國信的團隊繼續走了。”

王光興顯然早有預料,點點頭:“理解,陳生工作繁忙。

高經理能全程跟著,也很好。

高經理在內地時間久,情況熟,有他在,我們溝通起來也方便。”

高振海連忙欠身:“王董過獎了。

我一定全力配合國信的同志們,把事情辦好。”

“那咱們就這麼定。”王光興拍板,“陳生跟瀋陽、鄭州、青島,後面的點,高經理跟著。

國信這邊,除了我之外,還有周經理會全程陪同,他是我們投資部的老人,地方上的關係熟,能幫上忙。”

他指了指身邊一位五十出頭、戴著眼鏡的幹部。

老周站起身,笑著和高振海握了握手。

接下來,幾人又詳細討論了每個考察點的重點。

王光興介紹了各地飲料廠的基本情況,有的是老牌國營廠,裝置老舊但工人隊伍整齊;有的是地方小廠,規模不大但位置不錯。

還有兩家是國營企業,效益不好,地方上急於找合作伙伴。

陳秉文聽得很認真,偶爾問幾個問題。

高振海則一直在筆記本上記錄,時不時抬頭確認一些細節。

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,行程基本敲定。

翌日,瀋陽。

從瀋陽東塔機場到市區的路上,陳秉文看著車窗外。

四月的東北,樹還沒全綠,但已經有了點生機。

馬路很寬,但車不多,偶爾有幾輛綠色的解放卡車呼嘯而過。

路兩邊是成片的紅磚樓房,三四層高,整齊但略顯單調。

空氣中能聞到淡淡的煤煙味,這是北方工業城市特有的氣息。

“陳生,瀋陽是咱們東北最大的工業城市,重工業基地。”

坐在副駕駛的王光興回過頭介紹,“不過除了重工業,輕工業也有一定的基礎,像這個八王寺汽水廠,在東北就很有名。”

陳秉文點點頭,目光落在遠處那些高聳的煙囪上。

改革開放的春風,顯然還沒那麼快吹到這片黑土地。

這裡的節奏,感覺比首都還要慢半拍,空氣裡都透著一種屬於老工業基地的沉悶。

車子開進了鐵西區。

這裡的工廠更多了,幾乎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一個廠門,掛著各種“第XX廠”的牌子。

廠房是那種俄式的紅磚建築,方方正正,屋頂上有粗大的管道縱橫交錯。

八王寺汽水廠就在鐵西區的中心位置。

廠區佔地不小,至少有三四十畝。

大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,刷著深綠色的漆,已經有些斑駁。

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:“SY市八王寺汽水廠”。

門口已經等了幾個人。

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個子不高,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。

“陳生,八王寺汽水廠到了。”

汽車在大門停下,王光興招呼眾人下車。

見幾人下車。

為首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來,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。

“王董!

一路辛苦!”

他先跟王光興握手,然後看向陳秉文,“這位就是陳先生吧?

歡迎歡迎!我是八王寺汽水廠的廠長,我姓劉,劉德明。”

“劉廠長,你好。”

陳秉文笑呵呵的和他握手。

“這位是我們廠的副廠長,周建國,分管生產技術的。”劉廠長又介紹旁邊那位。

......

簡單的寒暄後,劉廠長側身引路:“各位領導,裡邊請,裡邊請。

咱們先到會議室坐坐,喝口茶,歇一會。”

陳秉文看了眼王光興,王光興笑道:“客隨主便,聽劉廠長安排。”

一行人走進廠區。

廠區裡的路面是水泥的,很乾淨,但有不少修補的痕跡。

路兩邊種著楊樹,剛抽新芽。幾棟紅磚廠房整齊排列,窗戶玻璃擦得挺亮。

能看到有工人穿著藍色工裝,推著小車在廠房間走動,看到他們這一行人,都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,但沒人湊過來。

辦公樓是棟三層的俄式建築。

走進一樓,是條長長的走廊,兩邊是一個個辦公室。

會議室在二樓盡頭,眾人按主次落座。

劉廠長、周副廠長坐一邊,陳秉文、王光興、高振海坐另一邊。

國信的老周和其他幾個工作人員坐在下首。

“陳先生,王董,各位領導,”

劉廠長坐下,雙手放在桌上,腰背挺得筆直,開始了正式的彙報,“首先,我代表八王寺汽水廠全體職工,熱烈歡迎各位來廠考察指導!”

他的語氣很正式,甚至帶著點做報告的腔調。

陳秉文微笑著點點頭,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。

劉廠長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,翻開,開始介紹:“咱們八王寺汽水廠,是1956年公私合營後定名的,前身是1920年民族實業家創辦的奉天八王寺啤酒汽水醬油股份有限公司,是咱們瀋陽,乃至整個東北,歷史最悠久的飲料生產企業之一。”

“......廠區佔地面積四十二畝。

主要產品是八王寺牌汽水,包括果子蜜、大白梨、檸檬汽水等六個品種......”

陳秉文安靜地聽著。

劉廠長的介紹很詳細,但都是面上的東西。

職工人數、佔地面積、產品品種……

這些在之前國信提供的資料裡都有。

他想聽的,是資料裡沒有的,或者被美化的部分。

“咱們廠去年的生產經營情況……”

劉廠長翻了一頁,聲音低沉了些,“全年完成汽水產量一千二百萬瓶,實現產值三百六十萬元,利潤……二十八萬元。”

二十八萬。

陳秉文在心裡快速算了下。

產值三百六十萬,利潤二十八萬,利潤率不到8%。

對於飲料這種快消品來說,這個利潤率偏低了。

而且這是在計劃經濟、統購統銷、幾乎沒什麼競爭的環境下。

“產品銷售情況怎麼樣?”陳秉文問道。

“銷售……主要還是透過市糖業菸酒公司統購統銷。”

劉廠長答道,“咱們廠的產品,在瀋陽、在遼寧,老百姓是認的。

逢年過節,婚喪嫁娶,桌上都要擺兩瓶八王寺汽水。”

“裝置情況呢?”這次問話的是高振海。

他之前一直在本子上記,這時抬起頭,很自然地問了一句。

劉廠長看了眼高振海,又看了眼陳秉文,似乎在確認高振海的身份和分量。

“這位是高振海經理,負責我們在內地的業務。”陳秉文簡單介紹。

“高經理,你好你好。”

劉廠長連忙點頭,然後回答高振海的問題,“咱們廠的主要生產裝置,大部分是七十年代初更新的,用了十來年了。

灌裝線是半自動的,洗瓶、灌裝、壓蓋分三段,效率不如現在的新裝置。”

他說得很實在,沒有絲毫掩飾。

“能帶我們去車間看看嗎?”

陳秉文放下茶杯,“特別是灌裝車間,還有水處理的地方。”

“當然,當然!”劉廠長立刻起身,“這邊請,這邊請。”

一行人離開會議室,下樓走向生產區。

灌裝車間是棟獨立的大廠房,人還沒進去,就聽到裡面機器運轉的轟隆聲。

推開厚重的棉門簾,一股混合著糖漿和機油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
車間很大,挑高足有七八米。

三條灌裝線並排佈置,機器看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了,漆面斑駁,但擦拭得很乾淨。

每條線大約有二十多米長,從一端進去的是回收來的舊玻璃瓶,經過熱水浸泡、毛刷清洗、清水沖洗,然後進入灌糖漿、灌碳酸水、壓蓋的工序,最後從另一端出來,是一瓶瓶貼著標籤的汽水。

每個關鍵工位都站著工人,緊盯著機器。

車間的噪音很大,工人之間交流基本靠手勢和喊。

“這條線,一天能出多少?”

高振海指著其中一條正在轉動的生產線問劉廠長。

“三班倒,一天二十個小時,能出大概兩萬瓶。”

周副廠長立刻回答,“三條線全開,一天六萬瓶左右。但實際很少三條線全開,市場需求沒那麼大。”

陳秉文在心裡算了一下。

一天六萬瓶,一年按三百天算,也就一千八百萬瓶。

劉廠長剛才說去年產量一千二百萬,看來裝置利用率確實不高。

“瓶子是哪來的?”高振海又問。

“一部分是我們自己的週轉瓶,一部分是商業系統回收的舊瓶。”周副廠長說,“清洗消毒後複用。一個瓶子平均能用十次左右。”

這時,一個老師傅正拿著扳手在調整灌裝閥。

看到他們過來,老師傅停下手裡的活,擦了把汗,朝周副廠長點點頭。

“李師傅,這是從BJ和香港來的領導,來考察。”周副廠長介紹。

李師傅看著五十多歲,皮膚黝黑,手上都是老繭。

他憨厚地笑了笑,沒說話,只是又擦了把汗。

“李師傅是咱們廠的老技術員,在這條線上幹了三十年了。”

周副廠長驕傲的說道,“這些機器,他閉著眼都能摸出毛病。”

陳秉文看著那些略顯笨重的機器,又看看李師傅滿是油汙的手,心裡有些感慨。

這些老師傅,可能不懂什麼先進理論,但經驗豐富,手上真有活兒。

合資以後,這些人是用得上的寶貴財富。

......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