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追憶（1 / 1）
海風裹著似眼淚般鹹溼的氣息吹拂過海橋，謝濁隱倚靠著鐵欄杆，雙手撐在上面。他眯著眼，感受這炎熱的夏日難得清涼。
“好了。快過來！”蘇宇一面調整著老舊相機的焦距，一面揮手招呼著。
謝濁隱點點頭，快步跑了過來。
些許是靦腆，謝濁隱總是離蘇宇有點遠。
蘇宇扭過頭：“靠近我一點。”
放大的臉湊過來，謝濁隱怔愣住，他遲疑地微微挪動了，慢慢挨近他身旁那熾熱的溫度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相機開始倒計時。
“咔嚓”
那天，他們在海港，聆聽著海鷗的啼叫，用著臺老舊相機，留下了一張難忘的回憶。
蘇宇拿著那相機，翻看照片。他抬起頭，望向謝濁隱，嘴角彎起溫和的弧度：“拍的很好。過兩天我把照片洗出來，讓人帶給你。”
“好。你可別忘了給我。”
夕陽下的紅霞佈滿天空，離別之時，謝濁隱回過頭。
“喂，你真要去英國留學？”他隨口一問。
“嗯，攝影專業。”
“那還挺好。”謝濁隱笑了笑。隨後又一頓，試探般詢問，“還會回來嗎?”
“會，”蘇宇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來見你。”他走上前輕拍了下肩，“手機上常聯絡。”
餘光照在兩人狹長的影子了，謝濁隱沒有如往常點頭答應，只是低頭沉默。
“謝濁隱，你不答應也沒關係。”蘇宇回頭淡淡一笑，“我會來找你的，再見。”
那影子越拉越長。
久後，謝濁隱才輕聲呢喃：“再見。”可惜，那一切的話語都隨風散去了。
分別的兩天後，謝濁隱收到張昏黃的合照，外加一封信。
他沒看那封信，合照也放在房間的犄角旮旯裡，再沒拿出來看過。
......
2013年，又是一年燥熱的夏季。在老家小院，謝濁隱熱得不停用扇子散熱，臉上的汗如雨。
娜娜又在忙著炸油食，她從廚房冒出頭，大喊：“別擱那兒當大爺了！快來幫我打下手！”
“姐，我能歇一會嗎？”謝濁隱漱著眉，懇求道。
“嗯？你覺得行嗎？”謝娜挑挑眉，威脅說，“不幫忙的人不許吃飯！”
一聽這話，謝濁隱只能蔫巴巴的，他窩著腰跟個樹獺樣慢吞吞走向廚房。
他嘴裡還抱怨著：“姐姐，你真是把我當勞模了······”
“嗯？我管你？”謝娜提腳輕踹了他的小腿，“快給我滾去幹活！別想吃白飯！”
“疼！”謝濁隱捂住小腿，“我馬上幹！”他逃命般屁顛去洗菜。
謝娜雙手環胸，冷哼：“小樣？跟我鬥。”
悶熱的廚房裡，切菜、和菜，似蝦的混合物“嘭”掉進冒泡的熱油裡，謝娜邊用筷子攪弄，邊狀似不經意詢問：“你最近是不是又買快遞了？”
“沒有啊。”謝濁隱低頭切著菜，他把菜和進漿糊，“不會是你買衣服太多記錯了？”
“不會啊。收件人寫的是你的名字啊？吃飽飯再看去吧。”
“好。等會我去看看。”
客廳的小桌上擺放著剛炸好的炸物，一排切好的西瓜，放在托盤上，一些小菜，還有蒸好的米飯。
謝娜放好筷子，謝濁隱又端來兩道菜，他們一同坐下。謝娜撐起單腿，手腕倚在腿上，她吃著西瓜，試探道：“會不會是以前留學那個人寄給你的？我看發貨地址是英國。”
謝濁隱嚼著米飯，含糊不清：“蘇宇？”他搖搖頭，“不可能。我們早沒聯絡了。”
“也許呢。聽說他好像回國了。你們要去見面嗎？”她夾了個醃菜，塞進嘴裡。
“不去。不熟了。”
“你又是這樣。”謝娜輕嘆。
很快，她又打著哈哈：“沒事，不說這事了。省的你又犯病了。”
謝濁隱沒應，只是扒拉筷子明顯加快。
吃完飯，謝娜壘砌起碗，她隨口：“今天我洗碗，你去看看那包裹吧。”
“嗯好。”手上的書放在了沙發上。
“哦對了，那個包裝精緻的是你的，別搞錯了。”她囑咐道，“別拆我快遞！”
“知道了。不拆。”
在狹小的隔間，謝濁隱從一堆堆積如山的快遞尋找，他如挖寶挑挑揀揀。
約莫半盞盞茶，那埋葬地底的快遞似是可憐他，終於浮現出。那是牛皮紙包裹，膠皮圖案的絲帶捆綁著，很符合蘇宇。
他把他包裹晃了晃，很輕，輕得像空的。謝濁隱看著它，他都懷疑是惡作劇了。
他有點不想開啟，心臟總是一突一突的，不知道是怎麼了。他感覺這就是惡作劇。
糾結良久，他輕出一口氣，緊閉住眼，還是開啟了它。
裡面——一封信、一封葬禮請帖。
“原來這就是回國啊，”謝濁隱呢喃，“騙子。”
眼淚“吧嗒吧嗒”浸溼了那封最後的信，牛皮信封上的字暈開，謝濁隱用手摸了把臉，手上溼答答的，眼前也變得模糊。
“吱呀”，謝娜推開門。她先看見自己傻弟弟像釘在上面的釘子站在快遞堆旁，身子還會微微顫抖。
她有些疑惑，沒有如往常去罵他“二傻子”，而是過去戳了戳他瘦弱的背：“怎麼了？”
謝濁隱下意識轉過身，臉上掛滿淚痕，像只花貓。
“你怎麼了？！”謝娜瞪大眼睛，“難道他說你不好了？我去罵他！”
“沒事。”謝濁隱垂下眼，手背塗鴉般胡亂擦拭臉頰，他彆扭敷衍，“蟲子進眼了。”
謝娜知道他不想說，就搶過他手上的包裹。謝濁隱想躲避，但沒成功。
她看著這輕輕的包裹，皺著眉頭。
許久，她抱住謝濁隱，輕拍他的背，安慰道：“我知道你因為朋友的離世而傷心，可誰都不想這樣······他在天上也不想你這樣，所以你要開心，他也會開心。”
“可他騙了我。”
“也許他也有難言之隱呢？誰都有難處。”她找補道。
“嗯，可我不接受。”
謝濁隱推開了謝娜，他低著頭走出隔間：“姐我想冷靜一下。”
謝娜無奈遠遠望著那背影：“嗯也好。還有——”門被關住，隔絕了她的話，她擔憂的目光也被隔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