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己不正何以正人(1 / 1)
在長安街頭的甬道上,有一輛馬車徐徐前行。
一身錦繡衣衫的高陽公主枯坐許久,懷裡抱著房承志,小傢伙嘟嘟嘴,依舊沉沉的睡著。
高陽公主微微一笑,將房承志身上的小被子緊了緊,她語重心長的說道:
“希望你以後成為像你爹那樣的人,剛正不阿、憤世嫉俗...當然,不要太好色...”
可小傢伙哪裡聽得懂!?
高陽還是心滿意足,輕輕的搖著懷裡的房承志,馬車很快便來到皇宮門前。
值守侍衛例行詢問,見到來的是高陽公主,懷裡還抱著孩子,不敢耽擱,直接放行。
高陽在宮門之內下了馬車,一個人吃力的緩步前行。
她的體力本就沒有恢復,加上房承志的體重不輕,走起來還是有些費力的。
諸多宮女見到高陽公主,都熱情的打著招呼。
沒想到公主殿下這麼快就帶著孩子回門,按照時間來算,應該還沒到才是。
可令所有人震驚的是,高陽公主並未去長孫皇后寢宮。
而是直接來到了陛下所在的御書房門前,跪下。
緊接著,她在來往宮女詭異的眼神中,聲音洪亮,大有巾幗不讓鬚眉之姿態。
“父皇,兒臣高陽,自下嫁平倭侯房遺愛以來,一直兢兢業業、恪守本分,勤儉持家。”
“我夫君行事唐突,卻不乏正直;手段偏頗,卻從不失公允!”
“受朝廷官職之後,不曾褻瀆唐律、不曾欺壓良善、不曾收受賄賂、不曾違揹人倫,只願以一腔赤誠熱血,換來大唐的天晴地朗。”
“然,大唐風氣汙濁,唐臣脊樑不正者不計其數,有人貪墨銀兩,有人姦淫女眷。”
“越王李泰,在揚州一手遮天,偽造虛名,實則虛偽至極,玷汙坊間女子,卻棄如敝履。”
“以至諸多女子有孕在身,卻難以傾訴苦衷,唯有攔住我夫君車架,以求庇護。”
“我夫君為護朝廷顏面,私下與父皇訴說此事,父皇卻不分青紅皂白,將我夫君呵斥出宮。”
“犯罪者,逍遙法外;無罪者,反被抨擊!”
“兒臣自幼得父皇母后教誨,五常修明,光風霽月,心無法如何執法,己不正何以正人?”
“請父皇秉公辦理此案,不可因私情而寒了天下百姓的心;如若不然,我與我兒承志,願跪死在此!”
聲音如洪鐘,聽的人振聾發聵。
宮女和侍衛們敢怒不敢言,想要去勸說,又不知道從何處切入,只能呆愣的站在原地。
李世民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,手中的筆早已停頓懸空,眸中目光炯炯閃爍。
聽著外面的高陽把話說完,他冷哼一聲,竟有些辛酸的苦澀道:
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為了房遺愛,連親爹親哥都不認,願意跪就跪著吧。”
說罷,李世民再無掛念,繼續看著前線倭國傳回來的軍報。
大太監張宇斜瞥了李世民一眼,沒說什麼,趁著李世民不注意,溜出御書房。
他蓮步輕挪,來到高陽公主面前,浮塵一揮,看熱鬧的侍衛宮女紛紛散去。
嘆了口氣,這位跟在李世民身邊幾十年的大太監盯著高陽,彷彿在看著自己的孩子。
“殿下,你這是何必?”
高陽自嘲的笑了笑:
“求個道理!”
“求道理?自古以來,哪有跟自己父親求道理的,更何況,殿下要面對的是陛下!”
“不管面對的是誰,總有對錯之分!”
張宇無語了,你們老李家都是這種倔驢嗎?
但他還是沒生氣,自己是宦官,根本就沒有資格對著公主皇子發脾氣。
“試問殿下,若今日犯罪的是駙馬,殿下何為?”
高陽的回答斬釘截鐵:
“若是夫君也觸犯唐律,高陽絕不包庇,任由父皇處置。”
“殿下嘴上說的輕鬆,可真做起來,就會發現左右為難,殿下要理解陛下的苦衷;陛下此刻的心理壓力極大,總要給陛下些時間緩解,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兒子,想讓陛下一棒子打死,無論如何陛下都是做不到的。”
大太監很明白李世民的心理在想什麼,一五一十的剖析著,緩和這對父女的關係。
“趁著陛下沒生氣,殿下趕緊離開,皇后娘娘病倒在床多日了,殿下可抱著小公子去看看皇后娘娘,幫皇后娘娘解除心結,但萬萬切記,不可提及越王之事。”
“那父皇這邊?”
“有老奴呢,殿下放心便是,也給駙馬捎個口信,告訴駙馬陛下乃千古名君,自有決斷。”
高陽點了點頭,就在此時,懷裡的房承志‘哇’的一聲打哭出來,討奶吃。
久跪在此地,確實是一件麻煩事,她要給孩子餵奶,宮女侍衛們不能偷看。
夫君說了,身體有些部位,只能他一個人看!
高陽聽了張宇的意見,抱著孩子離開,直奔長孫皇后寢宮,去探望長孫皇后。
當大太監張宇再次回到御書房的時候,老李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他了。
“陛...陛下...”
張宇緊張過渡,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。
李世民死死盯著他,冷聲質問道:
“張宇,你把高陽打發走了?”
大太監一聽,話裡有陷阱。
“老奴是按照陛下的口諭,讓高陽公主去探望皇后娘娘了。”
“口諭!?朕何時給你下過口諭?”
“沒有嗎?那是奴婢幻聽了,不能啊,奴婢侍奉陛下多年,從未幻聽過!”
李世民笑了,這個老東西啊,總是能抓住他的軟肋。
他想了一天一夜,對於李泰的事,終究還是要過問的,但卻不能大張旗鼓。
如果將此事交給刑部和大理寺,事情擺在明面上來,真的證據確鑿,想要脫罪...極難!
不能讓刑部和大理寺插手。
那這件事交給誰呢?
想了想,李世民想到了尉遲恭,那個長相不討喜,辦事卻從不含糊的傢伙。
“你去,讓尉遲敬德進宮,就說朕想他了,有一件重要的事,非要他去辦不可。”
張宇退去,剛到門口,扭頭道:
“陛下,奴婢見陛下心神不寧,昨夜又沒休息好,特命御膳房熬了養神湯,這就讓人給陛下送過來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