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心情不好?狗都不信(1 / 1)
王宛之心裡驀地“咯噔”一下,準備好的刁蠻話嚥了下去,一時間竟有些無措。
不對!自己是王府大小姐,為何要在意一個下人的眼神?
一個奴才,還敢擺個臭臉,給誰看呢!?
她攥了攥袖口,強自鎮定,故意用比平時更衝的語氣道:
“今日怎麼來得這般遲?本小姐等了許久。”
“還不快滾過來,李博士的課馬上就要開始了!”
蕭易依言走近,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,規規矩矩行了一禮,
“小姐,今日是最後一課。”
“課畢,學生與王府的契約便了結了,往後就不在小姐眼前討人嫌了,請小姐多保重。”
說完,頓時感覺心境澄澈,念頭通達。
三年的恩怨,就此一筆勾銷。
當然,還是那五百兩銀子的原因。
就這樣結束,挺好的。
了結?
保重?
王菀之愣在原地。
“小姐,請吧,莫誤了時辰。”
蕭易釋懷一笑,抬手引了引路,但舉手投足間,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。
不像曾經屁顛顛跟著王婉之的舔狗樣子,恨不得寸步不離。
如今銀貨兩訖,他的工作也結束了。
還要演戲,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。
這段距離雖僅有幾步之遙,但在王宛之眼中,好似天塹一般,無法跨越。
去明倫堂的一路,王宛之走得心神不寧。
課堂上,李博士講著什麼“君子慎獨”,愣是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她忽然想起,
這三年來,他批註她那些胡亂應付的功課時,是多麼的認真。
想起她故意將墨汁打翻在他唯一的舊袍上時,他默默擦洗後,那滿是補丁和針腳的衣服。
想起地痞流氓上前搭訕,是他擼起袖子就和那群地痞打成一團,身上多了好多淤青。
想起前幾天,她隨口說想吃西市那家要排長隊的糕點,午間便有一小包溫熱的糕點放在她書案一角……
此刻,一樁樁一件件的小事,紛紛湧上心頭。
課間,她終於忍不住,在迴廊拐角處叫住他,
“蕭易!”
“我……我前些日子,不是故意要罵你賤奴的……”
“我,我只是心情不好!”
“還有,還有那墨汁……我賠你一件新的!不,十件!”
聞言,蕭易轉過身,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搖了搖頭,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。
“小姐言重了,那些都是小事,學生從未放在心上,小姐以後無須為這些小事費神了。”
心情不好?狗都不信。
能三年都心情不好,那她也算是個奇人了。
但畢竟是王府小姐,不為那五百兩,就單是這身份,他也要笑臉相迎,給些面子。
說罷,蕭易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明倫堂。
但身後,王宛之卻如遭雷擊,怔在了原地。
從未放在心上……
無須費神……
她寧願他恨她,怨她,至少那代表他還在意。
眼淚毫無徵兆地衝進眼眶,又被她死死忍住。
她是王家大小姐,
怎麼可以……
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寒門護衛、一個伴讀……
可是,心口卻空落落的疼。
此時,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,
“宛之,你在這站著做什麼?時間快到了。”
王宛之慌忙眨掉眼底的水汽,轉過身,看見一張明媚的笑臉。
來人是她自幼的玩伴,金陵富商家的千金,林晚晴。
“晚晴?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王宛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。
“李博士開講《禮記》,我爹讓我也來聽聽,沾沾文氣嘛。”
林晚晴挽住她的胳膊,好奇地往明倫堂裡瞟,自然瞥見了剛剛進去的那個挺拔的青色背影,
“誒?剛才那個就是你那個寒門伴讀?叫蕭易的?”
王宛之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林晚晴撇了撇嘴,
“就是他呀?瞧著倒是人模狗樣的,但這種出身的人,心思深著呢,伴讀三年,誰知道是不是早就算計著攀附你家?”
“要我說,宛之,你就是太心善,對這種人才該早些打發,省得天天跟著你,搞得許多世家公子都說不上一句話。”
但見此情形,也不由得竊喜起來。
她家堂哥林楓,可是對宛之惦記已久。
父親也常在耳邊唸叨,要幫幫林楓,在王宛之身邊吹吹耳旁風。
如此兩家親上加親,有了官家親戚,那今後在生意場上也能如魚得水。
只可惜,這蕭易跟條癩皮狗一樣,總是纏著宛之,不給堂哥一點機會。
她曾罵過無數次,仍是收效甚微。
見王宛之神色猶豫,林晚晴臉上一喜,下意識開口拱火:
“宛之,我爹見多了這等人,寒門子弟,十個裡有九個半,心心念念就是攀附高枝,改換門庭。”
“你看看他現在,準是看你變了,就吊著你,故意擺著架子,等你上趕著找他呢。”
聞言,王宛之恍然醒悟。
是啊……他之前明明那般逆來順受,為何忽然就變得如此疏離冷淡?
莫非,真如晚晴所說,是以退為進,故意擺出這副姿態,好讓她覺得他與那些攀附之人不同?
是了,這狗奴才就喜銀子,絕不可能會離開王府。
這個賤奴,果然是裝的!
“謝謝你,晚清。”
林晚清眼中得意,親熱地挽緊她:
“你能想明白就好,對了宛之,中午我哥在悅然酒樓設宴,咱們也去瞧瞧吧。”
“來的可都是咱們金陵城的大家公子,比那個蕭易強了何止百倍,你把蕭易那條癩皮狗也叫上,正好讓他看清楚,自己和真正的青年俊傑差距有多大。”
現在,宛之心裡對於蕭易還有著濾鏡,那就讓宛之親眼看看,他有多麼不堪。
聽楓哥說,今日還有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公子來,不僅樣貌出眾,才學更是斐然,自己可要好好看看,過些年說不定就金榜題名,成了官家。
她也有機會,成為官家夫人呢。
王宛之點了點頭,立馬拉著林晚晴走進屋裡。
她徑直來到蕭易面前,居高臨下地望著他,仰著下巴命令:
“賤奴,今日午時陪我去個地方,聽到沒?”
林晚晴在一旁掩嘴輕笑,附和道:
“瞧你這窮粗樣子,你家小姐心善,帶你去吃點好的,漲漲世面,可不要不識好歹。”
蕭易疑惑抬頭,看向王宛之。
這大小姐,剛剛還一臉不捨,現在又變回刁蠻任性了。
果然,那刁蠻性子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也幸虧,三年之期已滿,今日之後便不會與王府再有往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