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他為什麼不說?(1 / 1)
小環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看見王宛之的眼神,又把話嚥了下去。
“打……打聽出來了。”
王宛之‘噌’的一下站起身,吩咐道:
“帶我去。”
小環嚇了一跳,趕忙勸道:“小姐!您現在去?您一夜沒睡,身子怎麼受得了……”
王宛之沒理她,徑直就往屋外走。
小環連忙追上去,喊道:
“小姐!小姐您等等!您至少換身衣裳啊……”
王宛之黛眉微蹙,低頭看了一眼,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日的衣裙,皺皺巴巴的,髮髻也亂了。
可她顧不上了。
她只是想見蕭易。
想問他,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是誰。
想問他,是不是鐵了心要離開王府。
明明之前他是那麼喜歡自己,身處險境時不顧自身安危,都要救她出來。
明明平日裡恨不得寸步不離地跟在她後面,自己想要什麼,他都全力去滿足。
為什麼突然一切都變了?
想著,王宛之隨便換了身衣裳,胡亂梳了梳頭,就快步出了門。
小環跟在後面,心裡直嘆氣。
小姐這是怎麼了?
莫非……
莫非真的喜歡上那個窮酸伴讀了?
可是,之前小姐明明那麼討厭他,恨不得一天罵他八百回,自己也沒少跟著貶低辱罵……
如今他走了,不應該高興嗎。
她想不明白。
……
王宛之按照丫鬟打聽來的地址,穿過一條條巷子,越走越偏,越走路越窄。
她的眉頭蹙了起來,喃喃道:
“蕭易就……就住在這種地方?”
“這也太偏僻了吧。”
終於,
她停在一個破舊的小院門口。
院牆是土坯的,有幾處已經塌了半邊,用木棍勉強撐著。
門是兩塊舊木板拼的,縫隙大的能看見院裡。
王宛之站在門口,愣在了原地。
這……這真是蕭易住的地方?
她從小錦衣玉食,住的也都是府上大院兒。
從未見過這樣的房子。
就連府上的馬廄,都比這好。
門沒鎖,半開著。
她猶豫了片刻,隨後輕輕推開了門,走進了院子。
院子裡很小,堆著一些雜物,但收拾得很整齊。
牆角種著幾棵青菜,用破瓦罐裝著。
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,補丁摞著補丁,卻乾乾淨淨。
王宛之看著院中景象,只感覺胸口發悶,不敢想這種地方竟然能住人。
但蕭易卻生活了三年。
甚至更長的時間……
三年來,她從未想過他住在哪裡,吃什麼,穿什麼。
她只知道使喚他,罵他,拿他出氣。
一邊享受著蕭易的伺候,一邊罵他廢物、罵他賤奴,瞧不起蕭易的身份,以他的尊嚴取樂。
她以為他是為了銀子,以為他是攀附高枝,以為他活該。
可從沒想過,他是怎麼過的。
王宛之抿著粉唇,攥緊了袖口,一時間心煩意亂。
但話又說回來,蕭易為什麼不反抗?
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?
只要他跟自己說一聲,自己也不會那般羞辱他,也不會那般踐踏他的尊嚴。
他連知會一聲的勇氣都沒有嗎?
“小姐?”小環見小姐發呆,小聲提醒,“小姐,裡面還有人呢。”
王宛之恍然回神,這才見到院子裡的屋門,不知何時已經被推開了。
只見,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站在門口,穿著打補丁的舊衣裳,身形消瘦。
老婦人看著王宛之,疑惑問:
“姑娘你找誰?”
這姑娘穿著綢緞衣裙,雖然匆忙間有些凌亂,但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。
髮髻上還簪著銀釵,手腕上戴著玉鐲,分明是富貴人家的小姐。
不知為何會找來這裡。
王宛之張了張嘴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:
“我……我是來找蕭易的。”
蕭母李氏望著王宛之憔悴的面容。
這姑娘眼眶黑黑的,手足無措的樣子,又不像那些趾高氣揚的官家小姐。
她心裡也有些疑惑,易兒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的人?
“找易兒?”蕭母問,“姑娘是……?”
王宛之張了張嘴,想說自己是王府的小姐,話到嘴邊卻變成了:
“我……我是他……他以前在王府做事時的……熟人。”
熟人。
這個詞說出來,
她自己都覺得心虛。
面前的蕭母,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被她羞辱過、罵過,不知道蕭易在王府是被如何對待的……
她甚至不敢去看蕭母的眼睛。
蕭母點了點頭,笑道:
“原來是易兒的熟人,姑娘來得不巧,易兒一早就出門了,還沒回來呢。”
“你若有事,可以告訴我,等易兒回來再跟他講。”
王宛之一愣。
不在?
他不會去找昨日那個女人了吧?
她抿了抿唇,有些心慌,隨後開口問:
“大娘……那……那我能進去坐坐嗎?”
李母看著她,眼眶黑黑的,一看就是一夜沒睡,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這姑娘也是怪可憐的。
“進來吧。”
王宛之跟著她走進屋裡。
環顧四周,屋裡很小,只有兩張床、一張桌子、幾把凳子。
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桌上放著幾本舊書,邊緣都卷邊了,不知翻了多少次,放了多久。
灶臺那還煎著藥,一屋子中藥味兒。
這樣的地方,真的能住人嗎?
她不由得心酸起來,眼眶有些發熱。
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扶著王宛之,但看向屋內,也是一臉嫌棄,生怕沾著髒東西,回去還得清洗。
此時,蕭母端了一碗水過來,放在她面前,笑著說:
“姑娘,喝口水吧,家裡簡陋,沒什麼好招待的,您別嫌棄。”
說罷便咳嗽了起來,緩了好一陣子才停下。
王宛之聞到滿屋子的中藥味,看著破敗的屋子,看著這個病弱的婦人,身形消瘦、臉色蒼白的樣子。
她呼吸一滯,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怪不得……
怪不得這三年來,無論她怎麼罵他、怎麼辱他,他都不發一言。
若蕭易不忍著那些罵,挨著那些打,又怎能賺銀子,又怎能照顧家中老母?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他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?
念及於此,王宛之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著眼角滑落,滴入碗中。
蕭母嚇了一跳,趕忙問道:
“姑娘?姑娘你怎麼了?”
王宛之連忙擦眼淚,可淚水卻越擦越多:
“沒……沒事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眼睛裡進東西了……”
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蕭易的母親,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,讓蕭易回來的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