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你冷不冷?(1 / 1)
王宛之一愣。
林晚晴往前走了一步,雨水打在她紅腫的臉上,她卻像感覺不到疼,肩膀顫抖得質問:
“你以為你對他有多好?你以為你只是聽了我的話才那樣對他?”
“不是!”
“你自己打心眼裡就瞧不起他!”
“你罵他賤奴的時候,是我按著你的頭罵的嗎?你拿他當狗使喚的時候,是我逼你的嗎?你踹他的時候,是我推你的嗎?”
王宛之臉色一白,一個接一個的質問襲來,她竟反駁不了一句……
林晚晴越說越激動,聲音愈發顫抖:
“你從一開始就覺得他是窮酸,覺得他配不上你,覺得他對你好是應該的!你享受著他的伺候,享受著他對你的好,可你什麼時候正眼看過他?”
“現在你後悔了?晚了!”
“我是不乾淨,可你呢?你比我好到哪去?!”
王宛之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你憑什麼這麼說小姐?你算什麼?”小環站出來,身為王府丫鬟,見小姐被罵自然不能躲在後面。
更何況,面前之人只不過是富商林家之女,與小姐的身份根本沒法比,有什麼身份說小姐?
但林晚晴只是瞥一眼丫鬟,又看向王宛之,冷笑一聲:
“呵……”
“王宛之,咱倆半斤八兩,誰也別說誰。”
說完,她猛地推開王宛之,衝進了雨裡。
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林家。
林晚晴一路跑著,很快雨水便浸透了衣衫,來往的路人撐著傘,見到雨中奔跑的女子紛紛側目。
“嗐,這又是哪家女子傷了心。”蓑衣老漢嘆了一口氣。
“誰知道呢,看樣子穿得精緻,這些大家小姐一個個地脆弱得很,遇著點兒挫折就撐不住了。”
一個大娘小聲嘟囔一句。
而林晚晴不知跑了多久,跑了多遠。
跑到腿發軟,跑到喘不上氣,跑到終於跑不動了。
她終於停了下來,蹲在街邊,抱著膝蓋,放聲大哭,
“嗚……”
“為什麼,我做錯了什麼?”
憑什麼?
憑什麼所有人都怪她?
她是做了那些事,可王宛之自己就沒問題嗎?
憑什麼王宛之現在一副受害者的樣子,好像全是她的錯?
她哭著哭著,想起父親剛才那句話:
“跟你娘一樣,只會拖累林家!”
跟娘一樣。
只會拖累林家。
林晚晴抱著雙腿,她蹲在那裡,任由雨水澆在身上,冷得發抖,可心裡更冷。
娘當年也是這樣嗎?
被猶豫,被權衡,最後被林家放棄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不一樣。
她拼命地爭,拼命地搶,拼命地證明自己有用,外人再怎麼說她心機、說她陰險,她都不曾放在心上。
就是為了不像娘一樣。
可到頭來呢?
父親那句話,把她打回了原形。
在他眼裡,她和她娘,沒什麼兩樣。
都是沒用的,都是可以被捨棄的。
雨越下越大。
她蹲在那裡,渾身溼透,很冷很冷,卻不想動。
反正也沒人在意。
反正她死了,林家也能活。
但就在此時,
雨突然停了,不再有一滴雨水落在身上。
不,不是雨停了。
是一把傘撐在了她頭頂。
林晚晴愣住了。
她抬起頭,順著傘柄往上看,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。
蕭……蕭易!
他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,撐著傘,站在雨裡,半邊身子都淋溼了。
身後還跟著兩個人,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,手裡拎著大包小包,正好奇地望著她。
林晚晴張了張紅唇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
“蕭易,你……你怎麼……”
蕭易微微一笑,“只是路過。”
林晚晴愣住了。
路過?
就只是路過嗎……
她想起自己以前是怎麼對他的。
罵他,羞辱他,拿他當工具使喚,在背後說他壞話,讓林楓找人揍他。
但此時,就這樣一個被她羞辱、辱罵過的人,卻是當下唯一一個能夠為她撐傘的人……
她忽然低下頭,不敢看他。
“你……你走開。”林晚晴顫抖地哽咽道,不想讓曾經被自己羞辱過的人,看到如今的脆弱,“我……我不要你管。”
蕭易沒動。
林晚晴猛地抬起頭,紅著眼睛看著他,咬著唇喊道:
“你聽見沒有?我讓你走開!我以前那麼對你,你管我幹什麼?”
蕭易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開口:
“你冷不冷?”
說著,他朝大牛招了招手,大牛疑惑,大牛不懂。
但身旁小翠更機靈,立馬反應了過來,從包袱裡取出了剛買的新衣,跑上前遞給了蕭易,
“公子,給。”
蕭易笑著揉了揉小翠的腦袋,然後結果了新衣,在林晚晴呆愣的目光注視下,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身上。
“都溼透了,別生病了。”
他輕笑道,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金主,付了他一百兩銀子,若是這時候病倒了,後面的詩會豈不是去不了了?
按照自己的行事標準,沒有完成的戲,定金是要全額退還的。
但此時,林晚晴通紅的雙眼緊緊盯著蕭易,感受到身上的溫暖,一行清淚不由自主地流下。
她抬起玉手擦拭,卻怎麼都擦不乾淨,淚水止不住地留下。
蕭易見她愣愣地望著自己,一直哭,一直不說一句,輕輕嘆了一口氣,隨後取出些散錢遞給了大牛,吩咐道:
“你帶著小翠去逛逛,有想吃的就買點兒。”
“好嘞公子。”
打法走二人後,蕭易上前兩步,隨意的在一旁的臺階上坐下,絲毫不在意上面的水漬。
“林姑娘,如果有什麼煩心事,還是講出來的好,憋在心裡會把人憋壞的。”
他望著街上行色匆匆、著急回家的行人,緩緩開口道。
話落,一陣沉默。
許久後,林晚晴忽然笑了,臉上還帶著淚,她對蕭易說:
“蕭易,你知道嗎,我娘死了。”
蕭易沒說話,這時候,能把煩心事說出來就是好事。
說出來,自己才有法子開導。
權當是一百兩的附贈服務了。
誰叫他良心大大的好。
林晚晴深呼吸一口氣,緩了緩心神,讓自己能說清楚話,才繼續說:
“我九歲那年,林家出了一場大禍。”
“父親的一批貨在運河上被劫,賠光了半個家底,還欠了一屁股債,債主堵門,夥計跑路,林家搖搖欲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