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誰先死(1 / 1)
府尹一怔,“怎麼說?”
沈瑤華指著信紙上的一個角落,“大人請看,這裡有一個墨點。這個墨點的形狀,正好跟民女常用的那種墨不一樣。民女用的墨,是潁州特製的,墨色偏青,而這個墨點是純黑的。”
府尹湊過去看了看,確實如此。
沈瑤華繼續道:“還有這紙張。這紙是勻城本地產的,而民女寫信,一向用潁州的紙。大人若不信,可以讓人去民女家中搜查,看有沒有這種紙。”
府尹的臉色變了。
張三慌了,“大人,小的冤枉!這信確實是沈瑤華寫的,小的沒造假!”
沈瑤華看著他,“你沒造假?那我問你,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?”
張三道:“去年八月。”
沈瑤華笑了,“去年八月?那你知道去年八月,我在哪裡嗎?”
張三愣住了。
沈瑤華道:“去年八月,我正坐月子,連門都沒出過。裴府上下幾百口人都可以作證。我怎麼給你寫信?怎麼跟山匪勾結?”
張三的臉色白了。
堂上開始議論紛紛。
府尹一拍驚堂木,“肅靜!”
他看向張三,“張三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張三渾身發抖,“大人,小的……小的是被人指使的……”
府尹追問:“被誰指使?”
張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,忽然指向一個方向。
“是……是他!”
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只見角落裡站著一箇中年男子,正是裴鳴身邊的管事。
那管事臉色大變,“你胡說!我什麼時候指使你了?”
張三喊道:“就是你!你給了我銀子,讓我偽造那封信!還有那個婦人,也是你找來的!”
那管事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血口噴人!”
兩人在堂上吵成一團。
府尹臉色鐵青,“都給我住口!來人,把這兩人帶下去,細細審問!”
張三和那管事被拖了下去。
那婦人見勢不妙,也想溜,被衙役攔住。
府尹看向沈瑤華,目光復雜。
“沈氏,此案尚有疑點,待本官查清之後,再行定奪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沈瑤華行禮,“多謝大人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,阿嶼跟在她身後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那婦人。
那婦人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沈瑤華看著她,忽然開口:“這位大嫂,你男人死了,你恨我,我能理解。但你知不知道,你男人手裡,沾了多少無辜孩子的血?”
婦人愣住了。
沈瑤華繼續道:“鷓鴣山上的山匪,這些年劫掠了多少孩子?有的被賣了,有的被殺了,有的養大了當小嘍囉。那些孩子的父母,他們恨不恨?”
婦人的臉色白了。
沈瑤華不再看她,轉身走了出去。
出了府衙,沈瑤華深深吸了口氣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,暖暖的。
阿嶼站在她身邊,沉默著。
沈瑤華忽然問:“阿嶼,你怕不怕?”
阿嶼看著她,“怕什麼?”
沈瑤華道:“怕被他們陷害,怕坐牢,怕死。”
阿嶼搖搖頭,“不怕。”
沈瑤華笑了,“為什麼?”
阿嶼看著她,“你在,不怕。”
沈瑤華心裡一暖。
她輕聲道: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阿嶼點點頭。
兩人並肩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,沈瑤華忽然停下。
“阿嶼,有件事我要告訴你。”
阿嶼看著她。
沈瑤華道:“白鶯鶯,就是換走明珠的那個女人,她有花柳病。”
阿嶼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沈瑤華繼續道:“她的女兒,就是那個假明珠,也是被她的病傳染的,所以才會病死。她自己一直瞞著,誰都不知道。”
阿嶼看著她,“你想怎麼做?”
沈瑤華的目光冷下來。
“裴家不是要鬥嗎?那我就讓他們看看,他們護著的那個女人,是個什麼東西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遠處的裴府方向。
“等下次再上公堂,我就把這件事說出來。讓所有人都知道,裴家護著的姨娘,是個什麼貨色。”
阿嶼點點頭,“好。”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
陽光正好,微風不燥。
沈瑤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。
裴家想讓她死,那她就讓他們知道,誰先死。
而白鶯鶯,她會讓那個女人,付出代價。
公堂再次開審那日,天色陰沉得像要壓下來。
沈瑤華站在堂下,面色平靜。阿嶼立在她身後半步,手按在劍柄上,目光冷冷掃過堂上眾人。
府尹高坐堂上,兩側是勻城的幾位官員。裴鳴沒有來,但他的影子無處不在——那幾位官員中,至少有三人是他的門生故舊。
張三和那婦人又被帶了上來。兩人跪在堂下,目光閃爍,時不時往角落裡瞟一眼。角落裡站著裴鳴的管事,昨日被張三攀咬出來,今日也被傳喚到堂。
府尹一拍驚堂木,“張三,本官問你,那封信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偽造的?”
張三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,“大、大人,小的昨日一時糊塗,胡言亂語。那封信……那封信確實是沈瑤華寫的,沒人指使小的。”
沈瑤華冷笑一聲,“一時糊塗?胡言亂語?你當這公堂是什麼地方,由得你信口開河?”
府尹看向她,“沈氏,本官問案,你不得插嘴。”
沈瑤華垂首,“民女知罪。只是民女有一事不明,想請教大人。”
府尹道:“說。”
沈瑤華道:“昨日張三親口指認裴府管事指使他偽造信件,今日又改口說無人指使。他這一日之間,為何前後說法不一?是良心發現,還是被人威脅?”
這話一出,堂上眾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那管事的臉一下子白了,“你、你血口噴人!我什麼時候威脅他了?”
沈瑤華看著他,“我沒說你威脅他,你急什麼?”
管事的被噎住。
府尹皺了皺眉,看向張三,“張三,本官再問你一遍,那封信究竟是誰讓你偽造的?”
張三渾身發抖,目光忍不住往管事那邊瞟。管事的狠狠瞪了他一眼,他連忙低下頭,“沒、沒人,是小的自己……”
話沒說完,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讓開!讓我進去!”
眾人回頭看去,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衝了進來。
她衝進公堂,撲通一聲跪在沈瑤華身邊,指著張三和那婦人喊道:“大人,民婦有冤!這兩個人,民婦認識!他們根本不是沈家商行的夥計,也不是山匪的婆娘!他們是被人僱來陷害沈東家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