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落敗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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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裡,奶孃正抱著明珠曬太陽。明珠又長大了一些,小臉圓嘟嘟的,眼睛又黑又亮,見人就笑。

沈瑤華接過她,抱在懷裡。

明珠咯咯笑著,小手往她臉上摸。

沈瑤華親了親她,“明珠,咱們的日子,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
明珠當然不會回答,只是笑得更歡了。

沈瑤華抱著她,在院子裡慢慢地走。

阿嶼站在不遠處,看著她們。

陽光暖暖的,風輕輕的。

這一刻,沈瑤華覺得,一切都值得。

裴府裡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裴時序躺在床上,瘦得皮包骨頭。他的頭髮,已經白了大半,灰白相間,看著像個老人。

他睜著眼看著帳頂,目光空洞。

這些日子,他一直在想。

想沈瑤華,想白鶯鶯,想這些年發生的一切。

他想起沈瑤華剛嫁進來時的樣子。她穿著大紅嫁衣,笑得那麼好看。他握著她的手,說這輩子一定會對她好。

他想起她每次受委屈時的樣子。她忍著,不說,只是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。他以為她不在乎,原來她只是不想讓他為難。

他想起她最後看他的眼神。那眼神裡沒有恨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。好像在說,裴時序,我累了,不想再跟你耗了。

他那時候不懂。

現在懂了。

可懂了又怎樣?

她不會回來了。

門被推開,裴筠芷走了進來。

她也瘦了,憔悴了,再沒有從前那股囂張勁兒。那些首飾早就不戴了,衣裳也是舊的,整個人灰撲撲的。

她走到床邊,看著裴時序,眼眶紅了。

“兄長……”

裴時序看著她,扯出一個笑,“怎麼了?”

裴筠芷的眼淚掉下來,“兄長,我好害怕……”

裴時序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
他的手也瘦得皮包骨頭,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。

“別怕,有兄長在。”

裴筠芷哭道:“可你也病了……咱們家怎麼辦……”

裴時序沉默片刻,“會好起來的。”

裴筠芷搖搖頭,“不會了。爹要被查了,咱們家完了……”

裴時序閉上眼睛。

他知道妹妹說的是真的。

這些日子,裴家的名聲已經臭了。裴鳴的官位保不住了,裴家的產業也在一天天縮水。那些原本巴結他們的人,如今一個個避之不及。

裴家,真的要完了。

裴時序睜開眼,看著頭頂的帳子。

他想起沈瑤華說過的話。

“你選了那麼多次,每一次都不是我。”

是啊,他選了那麼多次。

選白鶯鶯,選聽母親的話,選保全裴家的臉面。

每一次,都沒選她。

如今他才知道,他選的那些,都不過是過眼雲煙。

只有她,才是真的。

可他明白得太晚了。

裴時序閉上眼睛,眼角滑下一滴淚。

那滴淚順著臉頰流下來,落在枕上,洇開一小片溼痕。

裴筠芷看著他,哭得更兇了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,裴夫人走了進來。

她也老了,憔悴了,鬢邊多了好些白髮。這些日子,她四處奔走,想給兒子找好大夫,可那些大夫一聽說是這種病,都搖頭擺手,不肯來。

她走到床邊,看著兒子的樣子,眼淚也止不住。

“時序……”

裴時序睜開眼,看著母親,“娘,我沒事。”

裴夫人握住他的手,“時序,你別怕,娘一定想辦法治好你。”

裴時序搖搖頭,“娘,不用了。”

裴夫人愣住了。

裴時序看著她,“娘,我知道這病治不好。您別白費力氣了。”

裴夫人哭道:“時序……”

裴時序道:“娘,兒子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。對不起瑤華,對不起明珠,也對不起您和爹。如今這樣,是兒子活該。”

裴夫人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
裴時序看著窗外,“娘,您說,她還會原諒我嗎?”

裴夫人知道他說的是誰。

她搖搖頭,“時序,別想了。她……她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
裴時序點點頭,“我知道。”

他閉上眼睛,“我就是問問。”

屋裡一片沉默。

只有裴筠芷的哭聲,低低地迴響著。

幾日後,裴鳴被停職查辦的訊息傳來。

告他的人,是勻城的幾個富商。他們聯名上書,說裴鳴以權謀私,打壓商賈,收受賄賂。上面來人查了幾天,查出來的東西不少。

裴鳴被押走那天,裴府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。

他穿著囚服,戴著枷鎖,被衙役押著往外走。那些曾經巴結他的人,如今站在人群裡,指指點點,說風涼話。

裴鳴低著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他這輩子,從沒這麼丟人過。

裴老夫人站在門口,看著兒子的背影,老淚縱橫。

她想起當年,裴鳴剛當上太守的時候,多少人上門巴結,多少人送禮送錢。那時候她多得意,覺得裴家要復興了,要在勻城站穩腳跟了。

如今才知道,那些都是假的。

裴府門口,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。

有人笑道:“裴家也有今天!”

有人道:“活該!誰讓他們那麼囂張!”

有人道:“那個沈瑤華,真是厲害。跟她和離的人,沒一個有好下場。”

人群中,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抬起頭,看了裴府一眼,又低下頭,匆匆走了。

那女子戴著帷帽,看不清臉。

可如果裴時序看見,一定會認出來。

那是白鶯鶯。

她沒有走遠。

她一直躲在勻城,等著看裴家的下場。

如今她看到了。

裴鳴被抓了,裴時序病了,裴家完了。

白鶯鶯走在街上,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
活該。

誰讓他們那麼蠢。

可她笑著笑著,忽然捂著胸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咳了好一陣,才停下來。

她低頭看著手心,上面有一片血跡。

白鶯鶯的臉色變了。

她的病,發作了。

白鶯鶯咬了咬牙,把那塊沾血的手帕塞進袖子裡,快步往前走。

她得去找大夫。

她不能死。

她還沒活夠呢。

可她走了沒幾步,就被人攔住了。

“站住!”

幾個衙役從巷子裡衝出來,把她團團圍住。

為首的那個,正是周押司。

他看著白鶯鶯,笑了,“白姨娘,讓我們好找啊。”

白鶯鶯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
周押司一揮手,“帶走!”

白鶯鶯拼命掙扎,“放開我!放開我!”

可那些衙役哪裡會放手?三兩下就把她按住了,押著往衙門方向走。

白鶯鶯絕望地掙扎著,回頭看了一眼裴府的方向。

那棟宅子,在陽光下,顯得格外破敗。

就像她一樣。

裴時序躺在床上,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
他聽見人群的喧譁,聽見裴鳴被押走時的腳步聲,聽見裴老夫人的哭聲。

他閉上眼睛,眼角又滑下一滴淚。

裴筠芷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手,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
裴時序忽然開口:“筠芷。”

裴筠芷抬頭看他。

裴時序道:“替我去一趟沈家。”

裴筠芷愣住了,“去沈家做什麼?”

裴時序道:“替我跟她說一聲……對不起。”

裴筠芷的眼淚又湧出來,“兄長……”

裴時序道:“告訴她,我錯了。這輩子,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。”

裴筠芷哭著點頭,“好,我去,我去說。”

裴時序閉上眼睛。

他想起那年冬天,他跪在裴府門口,求她嫁給自己的時候。

那時候的雪很大,他跪了三天三夜,她終於出來了。

她穿著月白的斗篷,站在雪裡,看著他。

他抬起頭,對上她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裡,有心疼,有猶豫,還有一點點的心動。

他以為,他贏了。

如今才知道,那一跪,把她跪進了火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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