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新買賣(1 / 1)
年關剛過,年味還未散盡的時候,沈瑤華就忙了起來。
攬月閣第二批貨的期限就快到了,陳掌櫃每日帶著夥計們在碼頭和倉庫之間來回奔波,沈瑤華也幾乎泡在了商行裡。
不是從早到晚對著賬冊和貨單,就是親自去驗貨,連明珠都只能晚上回去抱一抱。
這日午後,她正對著賬冊皺眉,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,挽棠過來稟報,縣主來了。
沈瑤華剛放下筆去迎,就看見覃陽縣主笑吟吟地走了進來。
“縣主?”沈瑤華連忙起身,“您怎麼來了?”
覃陽縣主擺擺手,笑吟吟地看著挽棠給自己奉茶,又打量了一圈屋內,,“怎麼,不歡迎?”
沈瑤華笑道:“縣主說笑了,只是您貴人事忙,怎麼有空來我這商行?”
覃陽縣主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說:“給你送買賣來了。”
沈瑤華微微一怔,“什麼買賣?”
覃陽縣主放下茶盞,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她。
沈瑤華接過,拆開一看,眉頭微微挑了起來。
信是京城一家商號寫來的,問的是勻城這邊的貨源。
那商號的名頭她聽過,在京城頗有名氣,專做南方貨物的買賣。
信的措辭很客氣,可字裡行間透著的意思卻很明顯,他們想長期合作,而且量不小。
沈瑤華抬起頭,看向覃陽縣主。
覃陽縣主笑了笑,“怎麼樣?有沒有興趣?”
沈瑤華將信又讀了一遍,“的確是個好買賣,您這是要為我牽的線?”
覃陽縣主點點頭,“算是吧,這商行的東家是我一箇舊識,託我這事,我想來想去,勻城這邊也就你最合適。”
沈瑤華看著那封信,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。
京城的買賣她不是沒想過,可京城那種地方水深得很,沒有門路貿然闖進去,很可能連骨頭都剩不下。
可若是有縣主牽線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“縣主。”她抬起頭,目光認真,“這買賣若是成了,沈家商行往後的貨,怕是要往京城運了。”
覃陽縣主看著她,笑意更深了幾分,“那不是正好?你不是說過,你爹孃的心願,就是把沈家的招牌掛到京城去嗎?”
沈瑤華沉默了。
她當然記得那個心願,那是爹孃一輩子的念想,也是她從小聽到大的話。
可她沒想到,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。
覃陽縣主見她沉默,也不催促,只是端起茶盞,慢慢喝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瑤華才開口。
“縣主,這事太大了,我得好好想想。”
覃陽縣主點點頭,“應該的。不過人家等著回話,你可得快些想。”
沈瑤華應下,又問了那家商號的一些情況。覃陽縣主一一作答,末了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瑤華,你是塊做生意的料。勻城這地方,太小了。你該去更大的天地闖一闖。”
說完,她笑著走了。
沈瑤華送她到門口,回來坐在案後,看著那封信,許久沒有動。
更大的天地。
沈瑤華搖搖頭,將心中不斷升起的思緒壓下去,繼續看賬冊。
可不知為什麼,這些日子和縣主說過的話總在她心裡盤旋,揮之不去。
晚上回到家,她先去看了明珠。
小傢伙已經睡了,小臉紅撲撲的,睡得正香。
小孩子長得很快,明珠比年前大了一整圈,臉和五官都長開了些,這些日子已經在學翻身了。
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,看著女兒的睡顏,心裡那些紛亂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。
從後院出來,她去了書房。
推開門的瞬間,她微微一愣。
書案上放著一盞熱茶,旁邊還擺著幾碟點心。
燭火燃得正旺,把整個書房照得亮堂堂的。
阿嶼站在窗邊,聽見動靜,回過頭。
沈瑤華看著他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“怎麼在這兒?”她走過去,在書案後坐下。
阿嶼走到她身邊,把那盞茶往她手邊推了推,“茶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沈瑤華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溫度正好,是她慣常喝的雲霧。
她抬起頭,看向阿嶼。
燭光映在他臉上,讓那張冷峻的臉看起來柔和了許多。
他站在那裡沉默地守著她,像一道無聲的影子。
沈瑤華忽然問:“阿嶼,你想過去京城嗎?”
阿嶼微微一怔。
沈瑤華看著他,等著他回答。
阿嶼沉默片刻,才道:“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沈瑤華心裡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,“你又來了,我是問你自己的意思。”
阿嶼看著她,目光很深,“這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沈瑤華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兩人就這樣對視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
燭火在燈罩裡輕輕跳躍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交疊在一起。
過了許久,沈瑤華才移開目光,低下頭,繼續看那封信。
可她的心跳,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。
同一時刻,裴府書房裡,裴時序正對著一份公文發呆。
那公文已經看了半個時辰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腦子裡全是今日在衙門裡聽見的話。
“聽說了嗎?沈家商行又接了一筆大買賣。”
“什麼買賣?”
“京城的!聽說是縣主牽的線,往後沈家的貨,可不止是攬月閣的那批要往京城運了。”
“嘖嘖,這沈東家真是厲害,和離了反倒越過越好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要我說,當初裴家真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聽清,也不想聽清。
他只知道,那些人說話時,目光不時往他身上瞟,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幾分看戲的意味。
裴時序攥緊了手裡的公文,指節泛白。
沈瑤華。
為什麼?為什麼她離了裴家,反倒越過越好?為什麼她身邊永遠有那麼多人,有縣主,有攬月閣,有那個阿嶼?
而他呢?
他有什麼?
門被輕輕推開,白鶯鶯端著一盞參湯走了進來。
“少爺,夜深了,您喝點參湯暖暖身子。”
她把湯盞放在案上,走到裴時序身後,伸手替他揉肩。
裴時序閉上眼,靠進椅背裡,沒有說話。
白鶯鶯的手在他肩上輕輕揉著,力道恰到好處。那雙手柔軟溫暖,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。
“少爺,您今日怎麼了?是不是衙門裡有什麼煩心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