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小伎倆(1 / 1)
沈瑤華微微一怔。
後悔什麼?
後悔嫁給裴時序?還是後悔和離?
她想了想,輕聲道:“後悔沒有用。走過的路,就是走過的。重要的是往後怎麼走。”
李婉娘看著她,眼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她還想說什麼,忽然聽見一陣騷動。
兩人抬起頭,就看見白鶯鶯正端著茶盞,往這邊走來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搖曳生姿。那身水紅的春衫在陽光下格外扎眼,領口開得低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。
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有鄙夷的,有不屑的,也有看戲的。
白鶯鶯卻像是渾然不覺,徑直走到沈瑤華面前。
“沈小姐。”她笑盈盈地開口,聲音軟得像糯米,“奴婢敬您一杯茶。從前在裴府,奴婢多有得罪,還請沈小姐大人大量,別往心裡去。”
她把茶盞雙手捧著,遞到沈瑤華面前。
席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瑤華身上。
沈瑤華看著她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。
那茶盞裡的茶湯清亮,熱氣嫋嫋升起。可沈瑤華沒有接。
白鶯鶯舉著茶盞,等了一會兒,臉上的笑有些僵。
“沈小姐,是不肯原諒奴婢嗎?”
她說著,眼眶已經紅了,聲音裡帶上了哭腔,“奴婢知道,自己從前做錯了事,不配求沈小姐原諒。可奴婢如今真的改了,只想好好伺候少爺,再也不敢有二心……”
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。
“沈小姐這是做什麼?人家都低頭認錯了……”
“就是,得饒人處且饒人嘛。”
“她從前在裴家的時候,不也是……”
沈瑤華依舊沒有動。
她只是看著白鶯鶯,目光平靜得讓人心慌。
白鶯鶯等了等,見她不接,咬了咬唇,忽然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沈小姐,您若是不肯原諒奴婢,奴婢就……”
話沒說完,她的腳忽然一崴,整個人往前撲去。
茶盞脫手飛出,滾燙的茶水朝著沈瑤華潑了過去。
“小心!”
阿嶼的身影一閃,已經擋在了沈瑤華身前。
那盞茶潑在他背上,滾燙的茶水浸透了衣袍。可他紋絲不動,只是低頭看著沈瑤華,目光裡帶著一絲緊張。
“燙著沒有?”
沈瑤華搖搖頭,站起身,看向摔倒在地的白鶯鶯。
白鶯鶯趴在地上,疼得眼淚都出來了。她抬起頭,一臉無辜地看著沈瑤華。
“沈小姐,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奴婢腳滑了一下……”
周圍又響起了議論聲。
“這姨娘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,想燙沈小姐。”
“不能吧?她自己不也摔了?”
裴時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。他看著地上的白鶯鶯,又看看沈瑤華和阿嶼,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怎麼回事?”
白鶯鶯看見他,眼淚刷地流了下來,“少爺,奴婢想給沈小姐敬茶賠罪,可、可腳滑了一下,把茶潑了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裴時序看向沈瑤華。
沈瑤華站在那裡,面色平靜,可她的目光落在白鶯鶯身上,冷得讓人心裡發寒。
“裴公子。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這位白姨娘,說是來敬茶賠罪的。可這杯茶,我還沒接,她就往我這邊撲了過來。”
白鶯鶯連忙道:“奴婢真的是腳滑!沈小姐,您不能冤枉奴婢!”
沈瑤華看著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卻讓白鶯鶯心裡一慌。
“腳滑?”沈瑤華慢悠悠地說,“那我問你,你方才站著的地方,可有什麼絆腳的東西?”
白鶯鶯一怔,下意識往地上看了一眼。
地上乾乾淨淨,連顆石子都沒有。
沈瑤華繼續道:“你穿的這雙繡鞋,鞋底是新的,並不打滑。你走過來的那條路,是周夫人特意鋪的青石板,平整得很。你站著不動,怎麼就突然腳滑了?”
白鶯鶯的臉色白了。
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“對啊,地上什麼也沒有,怎麼就滑了?”
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這女人,心也太毒了。”
裴時序的臉色也變了。他低頭看向白鶯鶯,目光裡帶著懷疑。
白鶯鶯慌了,抓住他的衣襬,“少爺,您信奴婢!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!是沈瑤華,她恨奴婢,她想陷害奴婢!”
沈瑤華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。
白鶯鶯被她看得心裡發毛,正要再說些什麼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
眾人回頭,就看見李婉娘站了起來。她臉色有些白,可目光卻定定地看著白鶯鶯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她重複道,“你方才往前撲的時候,腳根本沒有崴。你是故意的。”
白鶯鶯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“你胡說!”她尖聲道,“你跟她是一夥的!”
李婉娘咬了咬唇,卻還是繼續道:“我坐在旁邊,看得清清楚楚。你往前邁了一步,然後故意把茶潑出去。你根本就不是腳滑。”
席間一片譁然。
裴時序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他低頭看著白鶯鶯,那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白鶯鶯渾身發抖,抓住他的衣襬,“少爺,您聽奴婢解釋……奴婢、奴婢只是想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她知道,無論她說什麼,都已經沒有用了。
沈瑤華站在那裡,看著她這副模樣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白鶯鶯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“你以為,你那些把戲,能騙得了誰?”
白鶯鶯抬起頭,看向她。那雙眼睛裡,滿是恨意。
沈瑤華卻沒有再看她。她轉過身,對周夫人行了一禮。
“周夫人,今日攪了您的宴席,是瑤華的過錯。改日定當登門賠罪。”
周夫人連忙擺手,“沈小姐哪裡話,是那賤婢不安分,與你何干?”
沈瑤華點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帶著阿嶼往門外走去。
經過裴時序身邊時,她腳步頓了頓。
裴時序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。
可沈瑤華沒有看他。
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:“裴公子,管好你的人。”
然後,她越過他,繼續往前走。
阿嶼跟在她身後,依舊是半步的距離。
兩人的背影,在陽光下越走越遠。
裴時序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個人消失在門外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他低頭看向白鶯鶯。
白鶯鶯還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臉上滿是淚痕。那模樣可憐極了,可不知為什麼,他再也生不出半分憐惜。
“起來。”他冷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