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沈瑤華怎麼伺候人(1 / 1)
白鶯鶯沒有走。
她在那封信送出後的第二日,又悄悄回來了。
那夜她確實出了府,在城外一間破廟裡蜷縮了一夜。可天亮時她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,想了一夜的心事,最後還是咬了咬牙,轉身往回走。
她能去哪兒呢?
孃家早就沒人了,那個所謂的姘頭阿虎如今還在牢裡蹲著。她身上沒有銀子,沒有靠山,連一身像樣的衣裳都沒有。出了裴府,她什麼都不是。
所以她又回來了。
跪在裴時序面前,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。
裴時序看著她,眼裡沒有憤怒,也沒有憐惜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。
“你回來做什麼?”
白鶯鶯哭著道:“少爺,奴婢捨不得您。奴婢知道錯了,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,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,再也不敢了。”
裴時序沉默了許久,最後只是揮了揮手。
“下去罷。”
白鶯鶯愣住了。她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,是留她還是趕她?
旁邊的丫鬟看不下去了,小聲提醒道:“白姨娘,少爺讓你下去,你就下去罷。”
白鶯鶯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磕頭謝恩,退了出去。
可她知道,這一次,不一樣了。
從那天起,她在裴府的日子就徹底變了味。
首先是裴筠芷。
這位二小姐像是找到了新玩具,每日變著法兒地刁難她。
“白姨娘,我院子裡那幾盆花該澆水了,你去。”
“白姨娘,我這條裙子髒了,你拿去洗。記得用手洗,別用皂角,傷料子。”
“白姨娘,我餓了,你去廚房給我端碗燕窩來。要溫的,不要太燙,也不要太涼。”
白鶯鶯忍著一肚子氣,一一照辦。可裴筠芷總有新的花樣。
這日,她又端了燕窩去裴筠芷屋裡。裴筠芷接過,只嚐了一口,就把碗摔在地上。
“這麼燙,你想燙死我?”
白鶯鶯低著頭,“奴婢端來的時候是溫的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說我冤枉你?”裴筠芷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那巴掌響得清脆,打得白鶯鶯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她捂著臉,抬起頭,對上裴筠芷得意的目光。
“看什麼看?”裴筠芷冷笑,“不服氣?不服氣你去找我兄長告狀啊。看看他現在還理不理你。”
白鶯鶯低下頭,攥緊了手,沒有說話。
從裴筠芷屋裡出來,她又碰上了裴老夫人身邊的嬤嬤。
“白姨娘,老夫人叫你過去。”
白鶯鶯心裡一緊,跟著嬤嬤去了正院。
裴老夫人靠在榻上,見她進來,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聽說你前幾日在外頭丟人了?”
白鶯鶯跪下來,“奴婢知錯。”
裴老夫人冷哼一聲,“知錯?你要是真知錯,就不該再回來。裴家的臉,都讓你丟盡了。”
白鶯鶯低著頭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裴老夫人又說了一通,末了揮揮手,“下去罷。往後沒事少在府裡晃,看著礙眼。”
白鶯鶯磕了頭,退出去。
走到門口時,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嘆息。
“時序這孩子,真是瞎了眼。”
白鶯鶯腳步頓了頓,隨即加快步子,逃也似的離開了。
最難熬的,是面對裴時序。
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她溫言軟語,也不再讓她去書房伺候。她每日只能在那個小小的院子裡待著,像一隻被遺忘的鳥。
偶爾在府裡碰上了,裴時序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,連話都不說一句。
可白鶯鶯知道,他還在拿她和沈瑤華比。
那天她在迴廊上聽見裴時序和裴夫人的對話。
裴夫人說:“時序,你也不小了,該正經找個媳婦了。白氏那個東西,不能當正經人看。娘給你相看了幾家,都是勻城有頭有臉的小姐……”
裴時序打斷她,“母親,我現在不想說這個。”
裴夫人嘆了口氣,“你還在想沈瑤華?”
裴時序沒有說話。
裴夫人道:“時序,沈瑤華再好,也已經和離了。你再想也沒用。況且她那個性子,本就不適合做咱們裴家的媳婦。你看看人家李家的姑娘,溫柔賢惠,知書達理……”
“母親。”裴時序的聲音有些疲憊,“我心裡有數。”
白鶯鶯站在迴廊轉角,聽著這些話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沈瑤華,又是沈瑤華。
那個女人都走了,還陰魂不散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屋裡的。只記得關上門的那一刻,她渾身都在發抖。
憑什麼?
憑什麼她拼盡全力,也比不上一個已經離開的人?
這日晚上,白鶯鶯終於鼓起勇氣,去了裴時序的書房。
裴時序正在看書,見她進來,眉頭皺了皺。
“有事?”
白鶯鶯走到他面前,跪下來,仰頭看著他。
“少爺,奴婢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裴時序看著她,“什麼事?”
白鶯鶯咬了咬唇,“奴婢想……想跟您說說話。這些日子,您都不理奴婢,奴婢心裡難受。”
裴時序沉默片刻,放下手裡的書。
“說什麼?”
白鶯鶯眼眶紅了,“少爺,您是不是還在生奴婢的氣?奴婢真的知道錯了。您要奴婢做什麼都行,只求您別不理奴婢。”
裴時序看著她,那張臉上帶著淚痕,眼眶紅紅的,看著確實可憐。
可他忽然想起另一張臉。那張臉從來不會這樣哭,永遠都是淡淡的,平靜的,就算難過也不會讓人看見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起來罷。別跪著了。”
白鶯鶯心裡一喜,連忙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。
“少爺,您餓不餓?奴婢去給您煮碗麵?”
裴時序搖搖頭。
“那奴婢給您捶捶肩?”
裴時序沒有拒絕。
白鶯鶯走到他身後,伸手替他揉肩。她的手法很好,不輕不重,恰到好處。
裴時序閉上眼,靠進椅背裡。
屋裡安靜下來,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。
過了許久,裴時序忽然開口。
“你知道沈瑤華以前,是怎麼伺候人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