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又是京城（1 / 1）
白鶯鶯的手頓了頓。
裴時序繼續說：“她從來不伺候人。她只會讓人伺候她。可她往那裡一坐，你就覺得……好像也沒什麼不對。”
白鶯鶯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裴時序像是對她說，又像是對自己說：“她那個性子，看著冷，其實心軟。只要對她好，她就會對你好。是我……是我自己沒珍惜。”
白鶯鶯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少爺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發抖，“您就這麼想她？”
裴時序睜開眼，回過頭，看著她。
白鶯鶯的眼淚流了下來，“奴婢知道，奴婢比不上沈東家。可奴婢是真心待您的。她呢？她心裡有過您嗎？她要是真在意您，當初就不會和離。她要是真在意您，如今也不會跟那個護衛出雙入對。”
裴時序的臉色變了。
白鶯鶯繼續說：“少爺，您醒醒罷。沈瑤華她根本就不在乎您。您再怎麼想她，她也不會回來的。”
“夠了。”裴時序打斷她。
白鶯鶯卻不依不饒，“少爺，您為什麼就是不肯看清？她身邊那個男人，成日跟著她，寸步不離。您以為他們是什麼關係？不過是掛著個護衛的名頭罷了。她沈瑤華要真是清白的，為什麼要養個年輕男人在身邊？”
“我叫你夠了！”裴時序猛地站起來，推開她。
白鶯鶯踉蹌幾步，撞在桌角上，疼得臉都白了。
可她咬著牙，不肯示弱。
“少爺，您打我罵我都行，可您不能自欺欺人。沈瑤華不要您了，她早就不要您了。您再想她，也只是笑話。”
裴時序看著她，眼裡滿是憤怒，可更多的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最後，他只是轉過身，背對著她。
“出去。”
白鶯鶯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她等了等，見他沒有回頭，終於轉身，踉蹌著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，她靠在牆上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她贏了。
她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。
可她心裡沒有半分快意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絕望。
因為她知道，她說的是對的。
沈瑤華確實不要他了。他再怎麼想，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。
而她自己呢？她在他心裡，又算什麼？
不過是個替身，是個填補空缺的工具罷了。
白鶯鶯閉上眼，任由眼淚往下流。
遠處，月光冷冷地照著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同一時刻，沈家後院卻是一片安寧。
明珠睡了，沈瑤華從她屋裡出來，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阿嶼不在。
往常這個時候，他應該站在廊下，守著這個院子。可今晚，那裡空空的，一個人也沒有。
沈瑤華皺起眉。
這幾日，她發現阿嶼有時候會不在。有時是白天，有時是晚上，一出去就是幾個時辰，回來時身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像是風塵，又像是……
她說不清。
她只知道，她有些擔心。
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面，會不會被欺負？會不會遇上什麼事？
雖然他身手好，可這世上有些事，不是身手好就能解決的。
沈瑤華在廊下站了一會兒，正要轉身回屋，忽然看見一道身影從牆頭翻進來。
那人落地無聲，動作快得像一陣風。
可沈瑤華還是看見了。
“阿嶼。”
那身影頓了頓，轉過頭來。
月光下，果然是阿嶼的臉。他看見沈瑤華，微微一怔，隨即走過來。
“怎麼還沒睡？”
沈瑤華看著他，“你去哪兒了？”
阿嶼沉默片刻，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沈瑤華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阿嶼。”她輕聲問，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
阿嶼沒有說話。
沈瑤華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開口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我不是要追問你什麼。只是……你一個人在外面，我不放心。”
阿嶼看著她，月光落在她臉上，那雙眼睛裡滿是真切的擔憂。
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他低聲道，“只是……有些事要處理。”
沈瑤華點點頭，沒有追問。
她轉過身，往自己屋裡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阿嶼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從前……也是這樣的嗎？”
阿嶼微微一怔。
沈瑤華沒有回頭，只是背對著他，聲音很輕：“從前你跟在我身邊的時候，也是這樣。有些事不跟我說，有些話不問不說。我問你什麼，你總是不回答。”
阿嶼沒有說話。
沈瑤華繼續道：“後來你走了。我找了好久，沒找到。我一直以為，你是找到家人了，回家去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可你沒有。”
阿嶼站在那裡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。
他想告訴她，他一直都在。想告訴她，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。想告訴她，他回來，就是為了找她。
可他什麼都不能說。
沈瑤華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他的回答，終於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阿嶼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門，久久沒有動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轉身，回到廊下，在原來的位置坐下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在他冷峻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輪月亮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還沒有名字，也不知道自己是誰。他只知道，那個救了他的少女，每天都會來看他，給他送吃的，給他換藥，教他認字。
他問過她，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。
她笑著說：“因為我喜歡你呀。”
那句話，他記了這麼多年。
可如今，他什麼都不能說。
因為他怕，怕說出來之後，她會生氣，會覺得被他騙了。
阿嶼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掌心裡。
月光靜靜地照著，把廊下那道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第二日，沈瑤華去商行時，阿嶼照常跟在她身後。
可沈瑤華總覺得，今日的他有些不一樣。具體哪裡不一樣，她說不上來，只是一種直覺。
進了商行，陳掌櫃迎上來，跟她彙報這幾日的生意。
“……攬月閣那邊又來了訊息，說是下一批貨可以往後推一推，不急。歐陽掌事還說，公子問您，有沒有考慮過把生意做到京城去。”
沈瑤華微微一怔。
京城？
又是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