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柔弱沒用了(1 / 1)
那天和裴時序不歡而散之後,白鶯鶯的病情忽然開始急轉直下。
起初只是身上那些紅疹越來越嚴重,癢得她夜不能寐。
後來開始發燒,燒得昏昏沉沉,連床都起不來。
她躺在那個冷清的小院裡,沒有下人伺候,沒有大夫來看。一日三餐都是廚房的婆子放在門口,有時是冷飯,有時是餿了的剩菜。
她想去找裴時序,可她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。
這日傍晚,她終於攢了些力氣,扶著牆,一步一步往書房挪去。
走到半路,她忽然聽見一陣笑聲。
抬起頭,就看見裴筠芷正帶著幾個丫鬟在花園裡賞花。她們穿著鮮豔的春衫,戴著精緻的首飾,說說笑笑,好不熱鬧。
白鶯鶯站在迴廊陰影裡,看著那邊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曾幾何時,她也想過這樣的日子,穿著漂亮的衣裳,被人伺候著,舒舒服服地過日子。
可如今呢?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衣裳,看著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疹,忽然覺得一陣眩暈。
她努力了這麼久,為什麼突然還是回到了原點?
她扶著牆,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書房門口,她停下來,喘了幾口氣,然後推開門。
屋裡,裴時序正坐在案後看書。聽見動靜,他抬起頭,看見是她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白鶯鶯扶著門框,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來。
她看見他眼裡的冷漠,看見他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疏離。
所有的話,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裴時序等了一會兒,見她不說話,便低下頭,繼續看書。
“沒事就回去歇著罷。”
白鶯鶯站在那裡,看著他,眼淚忽然流了下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,少爺,我病了。
想說,少爺,我好難受。
想說,少爺,你能不能看看我?
從前她知道裴時序是個憐香惜玉的性子,所以可以拿柔弱做武器。
男人嗎,不就是喜歡女人溫柔小意,喜歡做女人的天,喜歡被人捧著,像至高無上的神一樣麼?
可是為什麼,眼淚對裴時序無用了。
當她用柔弱和依賴打敗了沈瑤華,裴時序卻好像又懷念起沈瑤華的堅韌了。
最終她什麼都沒說。
她轉過身,扶著牆,一步一步,往回走。
身後,那扇門在她身後關上,隔絕了所有的光。
回到屋裡,白鶯鶯倒在床上,渾身都在發抖。
她盯著頭頂那根橫樑,忽然想,如果就這樣死了,會有人在意嗎?
裴時序會在意嗎?裴筠芷會高興嗎?沈瑤華會……
她忽然想起沈瑤華那張臉。那張永遠平靜的、永遠從容的臉。
她恨那張臉。
可她也知道,她永遠也活不成那個樣子。
白鶯鶯閉上眼,任由眼淚往下流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夢裡,她又回到了從前。那時候她還沒有進裴府,還在那個破舊的小院裡,抱著自己的女兒,唱著不成調的歌。
女兒那麼小,那麼軟,躺在她懷裡,咿咿呀呀地笑。
她低下頭,親了親女兒的臉。
然後,夢就碎了。
她猛地睜開眼,發現天已經黑了。
屋裡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,在地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銀白。
白鶯鶯躺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臉,溼的。
不知道是汗,還是淚。
與此同時,沈家後院卻是一片安寧。
沈瑤華這幾日忙著攬月閣第三批貨的事,每日早出晚歸,累得倒頭就睡。這日終於忙完一個段落,她難得清閒,便抱著明珠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明珠已經五個多月了,長得白白嫩嫩,一雙眼睛烏溜溜的,見人就笑。她趴在沈瑤華懷裡,小手抓著一塊磨牙餅,啃得滿嘴都是口水。
沈瑤華低頭看著她,眼裡滿是溫柔。
“咿呀——”明珠忽然抬起頭,往旁邊看去,小手伸得長長的。
沈瑤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就看見阿嶼正站在廊下,看著這邊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,在他冷峻的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。他就那樣站著,沉默地看著她們,像一道無聲的影子。
沈瑤華心裡微微一動,笑道:“過來。”
阿嶼走過來,在她身邊站定。
明珠看見他,眼睛亮晶晶的,把手裡的磨牙餅伸過去,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,像是在說“給你吃”。
阿嶼低頭看著她,唇角微微揚起,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明珠的小手,低聲道:“我不吃,你吃。”
明珠眨了眨眼,又把餅往他嘴邊送,鍥而不捨。
沈瑤華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
“她喜歡你。”她說。
阿嶼抬起頭,看向她。
陽光落在她臉上,那雙眼睛裡帶著笑意,溫柔得像春天的風。
他看了她許久,才輕聲說:“嗯。”
沈瑤華對上他的目光,心裡忽然漏跳了一拍。
她連忙低下頭,假裝給明珠擦口水,把那點不自然掩飾過去。
可她的心跳,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。
晚上,明珠睡了。沈瑤華從後院出來,想去書房看會兒賬冊。
走到半路,忽然看見阿嶼站在迴廊上,背對著她,望著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沈瑤華停下腳步,看著那個背影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衝動。
她走過去,在他身邊站定。
阿嶼轉過頭,看見是她,微微一怔。
“怎麼還沒睡?”他問。
沈瑤華搖搖頭,“睡不著。”
兩人就這樣站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
夜風吹過,帶著初夏的暖意,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。
過了許久,沈瑤華忽然開口。
“阿嶼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天說,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我。”她看著月亮,聲音很輕,“那什麼時候可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