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家宴抉擇,一路到底(1 / 1)
晚膳時分,虞惜換了身藕荷色縷金裙,髮間簪了支赤金步搖,臉上薄施脂粉,去了前廳。
廳中燈火通明,陸文雍端坐上首,劉斯琴坐在他左側,陸頤倩挨著老夫人,柳雪芙因身子未好全,也來了,坐在下首。一桌人說說笑笑,氣氛看似融洽,卻隱隱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。
虞惜福身行禮:“母親,大人。”
劉斯琴眼皮都沒抬,只淡淡道:“來了就坐吧。”
陸頤倩瞥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。
虞惜在下首的椅上坐了,垂眸靜坐。
丫鬟們開始佈菜,一道道珍饈擺上桌。陸文雍親自給劉斯琴夾了塊鰣魚:“母親嚐嚐,這是今早才送來的,還鮮著。”
劉斯琴含笑接過:“你有心了。”
陸頤倩在一旁撒嬌:“大哥偏心,只給母親夾,不給我夾。”
陸文雍失笑,也給她夾了一筷:“多大的人了,還這般孩子氣。”
柳雪芙安安靜靜坐在一旁,小口喝著湯,偶爾抬眼看看虞惜,眼中帶著擔憂。
一頓飯吃得沉悶。虞惜只動了幾筷,便擱下了。
陸文雍忽然開口:“怎麼,菜不合胃口?”
虞惜抬眼:“妾身近來胃口不佳。”
“是胃口不佳,還是心事太重?”陸文雍放下筷子,看向她,“我聽說,你這些日子常去芙蕖苑,伺候柳姨娘很是盡心?”
這話問得突兀,桌上眾人都停了筷。
柳雪芙忙道:“是妾身身子不爭氣,勞煩姐姐照顧了。”
“一家人,說什麼勞煩。”陸文雍語氣溫和,目光卻落在虞惜臉上,“只是我有些好奇,你從前對柳姨娘,可不是這般親近。”
虞惜心中冷笑,面上卻平靜:“柳姨娘懷的是陸家子嗣,妾身身為正妻,理當照應。”
“好一個‘理當照應’。”陸文雍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“那你這些日子,除了照應柳姨娘,可還照應了別的?”
來了。
虞惜放下手中湯匙,抬眼與他對視:“大人想問什麼,不妨直說。”
桌上氣氛陡然凝滯。
劉斯琴皺起眉:“文雍,好端端的家宴,你這是做什麼?”
陸頤倩卻眼睛一亮,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陸文雍不答,只盯著虞惜:“我聽說,你近來常與秦束往來?”
“秦大哥?”虞惜神色坦然,“妾身確有託他幫忙採買些繡線絲絹,怎麼,這也不可?”
“繡線絲絹?”陸文雍輕笑,“什麼繡線絲絹,值得你三番五次親自去取?”
虞惜心知他必是查到了什麼,索性不再遮掩:“妾身做團扇生意,需要這些材料。秦大哥經營米糧鋪,人脈廣,託他採買,便宜些。”
“團扇生意?”劉斯琴臉色一沉,“什麼團扇生意?虞惜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?”
陸頤倩在一旁煽風點火:“母親不知,嫂子做的可是大生意呢。聽說一柄團扇要賣上百兩銀子,京中貴女都搶著要。”
“百兩?”劉斯琴倒抽一口冷氣,“你……你哪來的本事?”
“妾身沒什麼本事。”虞惜淡淡道,“不過是些繡活罷了。從前在孃家學的,如今撿起來,掙些零用。”
“零用?”陸文雍冷笑,“你可知,你那‘零用’,如今已傳到譽王府了?太后壽禮,你也敢插手?”
這話一出,劉斯琴臉色大變:“什麼?太后壽禮?虞惜,你……你瘋了嗎?”
柳雪芙也驚得放下湯匙,看向虞惜。
虞惜卻神色不變:“妾身不知大人在說什麼。妾身只是做些尋常團扇,哪敢插手太后壽禮?”
“還敢狡辯?”陸文雍從袖中取出一物,扔在桌上。
正是那柄春蘭團扇。
珠光錦在燭火下泛著柔光,繡工精巧,蘭草栩栩如生。
劉斯琴拿起扇子細看,越看越是心驚:“這……這是珠光錦?你從何處得來的?”
“買的。”虞惜道,“蜀地來的客商,妾身託秦大哥尋的。”
“買的?”陸文雍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看著她,“虞惜,你當真以為,我查不出這扇子的來歷?”
虞惜抬眼與他對視:“大人既查得出,何必問我?”
“你——”陸文雍氣得臉色發青,揚手便要落下。
“文雍!”劉斯琴厲聲喝止,“坐下!”
陸文雍手僵在半空,胸口起伏,終究還是收了手,重重坐回椅上。
廳中一片死寂。
良久,劉斯琴才緩緩開口:“虞惜,我且問你,這團扇生意,你做了多久了?”
“三個月。”
“賺了多少銀子?”
“百兩有餘。”
劉斯琴倒抽一口冷氣,看向陸文雍:“你聽聽,百兩有餘!這還只是三個月!”
陸文雍臉色陰沉,不答話。
劉斯琴轉向虞惜,語氣嚴厲:“我陸家雖不是鐘鳴鼎食之家,卻也不缺你這百兩銀子。你身為首輔夫人,卻在外行商賈之事,傳出去,讓文雍如何在朝中立足?”
虞惜垂眸:“妾身知錯。”
“知錯?”劉斯琴冷笑,“你若真知錯,便該即刻停了這生意,安分守己待在府中。”
虞惜沉默。
陸文雍盯著她:“母親的話,你可聽見了?”
虞惜抬眼,緩緩道:“聽見了。但妾身……不能從命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陸文雍霍然起身。
“妾身說,不能從命。”虞惜站起身,與他對視,“這生意,妾身要做下去。不為銀錢,只為……妾身想做。”
她說得平靜,卻字字堅決。
廳中眾人皆驚。
陸頤倩張大了嘴,柳雪芙眼中閃過擔憂,劉斯琴氣得渾身發抖:“反了!反了!”
陸文雍死死盯著虞惜,眼中翻湧著怒火,卻還強壓著:“你可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虞惜福身,“妾身告退。”
說罷,也不等他們應允,轉身便走。
“站住!”陸文雍喝住她,“你若踏出這道門,日後便不必再回陸府!”
虞惜腳步一頓,卻沒回頭:“大人若要休妻,妾身……也無話可說。”
話音落地,她邁步出了廳門。
夜色沉沉,廊下燈籠在風中搖曳,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她一步一步走著,背脊挺得筆直。
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,夾雜著陸文雍的怒吼、劉斯琴的斥責、陸頤倩的驚呼。
但她沒有回頭。
這條路,她既選了,便要走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