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夜間離開,嶄新生活(1 / 1)
虞惜一路疾走,回到衛風樓時,臉上已溼了一片。
她分不清是汗,還是淚。
秦嬤嬤見她這副模樣,驚得連忙迎上:“夫人,您這是……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虞惜抹了把臉,聲音沙啞,“簡單收拾,只帶要緊的。”
秦嬤嬤愣住:“夫人,您要去哪兒?”
“先出府再說。”虞惜推開房門,直奔內室。
她開啟妝匣,將這些年攢下的銀兩、首飾全倒出來。銀子約莫二百兩,首飾不多,但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東西,摺合也能當個幾百兩。
又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木匣,裡頭是她做生意以來的所有賬本、契書。她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一個藍布包袱,繫緊。
秦嬤嬤跟進來,見她這般,急得直搓手:“夫人,到底出了什麼事?您跟老奴說說,老奴……”
“沒時間了。”虞惜打斷她,將包袱塞進她懷裡,“你拿著這個,帶著虹溪,先出府去。去秦記米鋪找秦大哥,他會安頓你們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隨後就來。”虞惜又去衣櫃翻找,找出一身半舊的靛藍布裙,“快去!”
秦嬤嬤見她神色決絕,知是勸不住,只得抱著包袱出去。不多時,又折回來,身後跟著虹溪。
虹溪眼睛紅紅的,顯然已經知道了。
“夫人,”小丫頭跪下來,“您帶上奴婢吧,奴婢能伺候您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虞惜將她扶起,“你跟嬤嬤先走,我自有打算。”
她將兩人送到後門,看著她們消失在夜色中,這才轉身回屋。
換了那身靛藍布裙,頭髮用布巾包好,臉上又抹了層灶灰。她從床板下摸出一個小布包——裡頭是幾張銀票,共五百兩,是這些日子賣團扇攢下的最大一筆。
這是她的退路。
剛收拾停當,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竹霄的聲音在門外響起:“夫人,大人請您去書房。”
虞惜心中一沉。
來得真快。
她深吸口氣,應道:“知道了,這就來。”
她將布包貼身藏好,推門出去。
竹霄見她這身打扮,愣了一下:“夫人,您這是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虞惜淡淡道。
兩人一前一後,走在夜色中。竹霄幾次欲言又止,終是沒開口。
到了書房外,竹霄推開門:“夫人請。”
虞惜邁步進去。
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,陸文雍坐在書案後,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半明半暗。他手裡把玩著那柄春蘭團扇,見她進來,抬了抬眼。
“坐。”
虞惜在下首椅上坐了。
陸文雍不說話,只靜靜看著她。屋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。
良久,他才開口:“你想清楚了?”
虞惜抬眼: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非走不可?”
“非走不可。”
陸文雍放下團扇,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他今日穿了身家常的月白直裰,頭髮未束,散在肩頭,襯得面色愈發蒼白。
“虞惜,”他低聲道,“這十年,我對你,可曾有過半分虧待?”
虞惜心頭一刺,卻笑了:“大人對妾身,恩重如山。”
“那為何要走?”
“因為……”虞惜抬眼看他,眼中一片清明,“妾身不想再做那隻關在籠中的金絲雀了。”
陸文雍盯著她,眼中情緒翻湧,有怒,有痛,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。
“你可知,出了這道門,便再沒有回頭路了?”
“妾身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,離了陸府,你什麼都不是?”
“妾身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……”陸文雍聲音發顫,“我若放你走,日後……便再無相見之日?”
虞惜垂下眼,半晌,輕聲道:“那便……不見吧。”
屋裡又靜下來。
燭火“噼啪”炸了一聲。
陸文雍忽然笑了,笑聲裡滿是蒼涼:“好,好一個‘不見’。虞惜,你夠狠。”
他轉身走回書案後,提筆蘸墨,在一張宣紙上疾書。
不多時,他將紙遞給虞惜:“拿著。”
虞惜接過,展開一看,是一封放妻書。
“陸文雍與妻虞氏,因性情不合,自此一別兩寬。虞氏可帶走所有嫁妝私產,陸家不得阻攔。”
底下是他的私印。
她看著那幾行字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拿去官府備案,你便自由了。”陸文雍背過身,“走吧,趁我還沒後悔。”
虞惜將放妻書仔細摺好,貼身藏了。她走到門邊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孤零零一道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終究還是嚥了回去,推門離去。
***
夜已深,陸府一片死寂。
虞惜沿著牆根走,專揀暗處,一路到了後門。門沒鎖——想是竹霄有意為之。
她拉開門,側身出去,反手將門帶上。
門外是條窄巷,月光灑在地上,清清冷冷。
她站了站,深吸一口夜風。
十年了,她終於踏出了這道門。
沒有想象中的激動,也沒有悲傷,只有一片空茫。
她摸了摸懷中那封放妻書,又摸了摸那個小布包。
從今往後,便只靠她自己了。
她邁開步子,朝巷口走去。
剛走幾步,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虞惜心頭一緊,回頭看去——
竟是柳雪芙。
她披著件斗篷,懷裡抱著個包袱,氣喘吁吁追上來:“姐姐……等等我。”
虞惜怔住: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
柳雪芙跑到她面前,將包袱塞進她手裡:“這裡頭……是我的私房錢,還有幾件首飾。你……你帶著,路上用。”
“你……”虞惜看著她,心頭一暖,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“姐姐別說了。”柳雪芙眼眶發紅,“這府裡……我早待夠了。只是……只是我身子不便,走不了。”
她說著,從懷中掏出個小木盒,塞給虞惜:“這個,你也帶著。若是……若是日後有機會,幫我去看看幽州……看看我娘。”
虞惜接過木盒,入手沉甸甸的,也不知裡頭是什麼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她鄭重道。
柳雪芙笑了,笑容裡帶著淚:“姐姐,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兩人在月光下對望片刻,終究還是轉身,各奔東西。
虞惜抱著包袱,快步朝巷口走去。
剛出巷口,便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路邊。車簾掀起,秦束探出頭來:“快上車!”
虞惜心中一鬆,快步上車。
馬車緩緩駛動,將陸府那高高的院牆,遠遠拋在身後。
她掀開車簾,回頭望去。
月色如霜,將那座困了她十年的牢籠,照得一片森然。
她放下車簾,閉上眼。
再見了,陸文雍。
再見了,這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