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錦瑟花開,宮中訂單(1 / 1)
梨花巷的鋪子定在九月初八開張。
鋪名是虞惜起的,叫“錦瑟軒”。取“錦瑟無端五十弦”之意,既雅緻,又暗合她做團扇、繡品的生意。
開張前幾日,秦束請來幾個匠人,將鋪面裡外重新修葺一番。門面刷成靛青色,掛上黑底金字的匾額,簷下懸了兩盞琉璃燈,夜裡點起來,流光溢彩。
繡房設在二進院裡,三間屋子打通,用屏風隔出幾個工位。靠窗的位置最好,光線充足,留給繡娘們做精細活。庫房在後院,通風乾燥,專門存放錦料、繡線。
虞惜親自挑了四名繡娘——都是秦束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清白女子,年紀不大,手藝卻都不錯。她又託秦束尋了個識字的賬房先生,姓方,是個落第秀才,為人老實本分。
開張那日,虞惜天不亮就起身。
秦嬤嬤替她梳頭,挽了個簡單的圓髻,簪一支素銀簪子。衣裳是前幾日新做的,藕荷色襦裙配月白比甲,料子普通,剪裁卻合體,襯得她身段窈窕。
“娘子今日真精神。”秦嬤嬤端詳著她,眼圈微紅。
虞惜看著鏡中的自己,十年了,她終於能按自己的心意穿衣打扮,不必再顧忌誰的眼色。
“走吧,該開張了。”
前頭鋪面已收拾停當。貨架上擺著十幾柄團扇,有素面的,也有繡了簡單花樣的。正中掛著四柄精品,正是譽王府那套《四季花卉圖》的仿品——真品已送入宮中,這幾柄是虞惜照著原樣又做的,雖不及原品珍貴,卻也精巧。
辰時三刻,吉時到。
秦束點燃一掛鞭炮,“噼裡啪啦”響了好一陣,引來不少街坊鄰里圍觀。
虞惜站在鋪門前,朝眾人福身:“今日錦瑟軒開張,承蒙各位鄰里關照。小店專營蜀繡團扇、繡品,若有中意的,儘管來看。”
她聲音清亮,態度大方,引得眾人議論紛紛。
“這娘子好氣度,不像尋常商婦。”
“聽說鋪子東家是蜀地來的繡娘,手藝了得,連譽王府都找她做壽禮呢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!我有個親戚在王府當差,親眼見的!”
這些流言,自然是秦束暗中放出去的。虞惜聽著,心中暗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不多時,便有客人上門。
頭一位是個富商家的管事,替主家小姐挑生辰禮。他在鋪中轉了轉,最後選中一柄雙面繡蝶戀花的團扇,付了三十兩銀子。
接著又來了幾位客人,有官家小姐身邊的丫鬟,也有尋常百姓家的姑娘。虞惜親自接待,介紹繡工、料子,態度不卑不亢,倒讓客人們都滿意而歸。
忙到午後,鋪中才清靜下來。
虞惜讓虹溪去買了些點心茶水,與秦嬤嬤、方先生、四名繡娘一同用了。大家圍坐在後院槐樹下,說說笑笑,倒也熱鬧。
“今日開張順利,全賴各位盡心。”虞惜端起茶盞,“我以茶代酒,敬各位一杯。”
眾人忙起身,紛紛道:“東家客氣了。”
虞惜飲了茶,又道:“咱們錦瑟軒雖是剛起步,但只要大家齊心,日後必不會差。繡娘每月工錢二兩,做得好另有賞錢。賬房先生每月三兩,年底雙薪。”
這工錢比市價高出一截,眾人都喜出望外,連聲道謝。
正說著,前頭鋪面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虹溪跑去開門,不一會兒回來,臉色古怪:“東家,外頭……外頭來了位貴客。”
虞惜起身:“什麼人?”
“說是……譽王府的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秦束已先一步出去迎接。虞惜定了定神,也跟了過去。
鋪中站著兩人。前頭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,穿一身寶藍錦袍,腰懸玉佩,氣度不凡。後頭跟著個小廝,手裡提著個錦盒。
秦束忙上前行禮:“見過小王爺。”
竟是譽王世子李衍。
虞惜心中驚訝,面上卻鎮定,福身道:“民婦見過世子。”
李衍打量她幾眼,微微一笑:“不必多禮。本王今日路過,聽說這裡有家新開的繡坊,便進來看看。”
他走到貨架前,目光掃過那些團扇,最後落在那四柄《四季花卉圖》上。
“這四柄扇子……可是仿的宮中之物?”
虞惜心中一凜,垂眸道:“世子好眼力。確是仿品,民婦技藝粗淺,不及原作萬一。”
李衍拿起春蘭那柄,細細端詳:“繡工倒是不差,只是這珠光錦……仿得不夠真。”
虞惜心頭一緊。
這錦料是她從秦束處得來的,說是蜀地所產,難道……
“世子恕罪。”她福身,“民婦所用錦料,確是蜀錦。許是……許是光照不同,才顯得色澤有異。”
李衍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虞娘子不必緊張。本王只是隨口一說。”
他將扇子放回原處,轉身道:“今日來,其實是奉父王之命,給虞娘子送樣東西。”
身後小廝上前,將錦盒放在櫃檯上。
李衍開啟盒蓋,裡頭是一套十二色的繡線,還有幾塊罕見的雲錦、宋錦。
“父王說,虞娘子手藝精湛,這些料子放在庫中也是閒置,不如送給會用的人。”李衍合上蓋子,“另有一事相托——太后壽辰後,宮中幾位娘娘也想訂製團扇。父王讓我問問,虞娘子可願接這單生意?”
虞惜怔住了。
宮中娘娘的訂單……這可是天大的機會。
“民婦……”她定了定神,“民婦技藝粗淺,只怕辜負王爺厚愛。”
“虞娘子過謙了。”李衍笑道,“父王既看中你的手藝,自是信得過。至於酬金……絕不會虧待。”
虞惜沉吟片刻,終於點頭:“既蒙王爺看重,民婦自當盡力。”
“好。”李衍從袖中取出一張帖子,“這是宮中採辦處的名帖,虞娘子持此帖,可入宮量體選樣。具體事宜,自有人與你接洽。”
虞惜雙手接過帖子:“多謝王爺,多謝世子。”
李衍擺擺手:“不必多禮。本王還有事,先告辭了。”
秦束忙送他出去。
虞惜站在鋪中,看著手中的名帖,心潮起伏。
她沒想到,離了陸府,前路竟這般開闊。宮中訂單,這是多少繡坊求都求不來的機遇。
秦束送客回來,見她神色怔忪,笑道:“這可是大喜事。”
虞惜回過神,將帖子仔細收好:“是啊……大喜事。”
她走到後院,仰頭望著那棵老槐樹。
秋風拂過,樹葉簌簌作響,幾片黃葉飄飄落下,落在她肩頭。
她伸手拂去,心中一片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