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上門求助,收留女工(1 / 1)
譽王府送來的宮帖,虞惜並未立刻動用。
她將帖子鎖進妝匣最底層,又細細思量了三日,才喚來秦束商議。
“宮中這單生意,我想接,但不能急。”虞惜攤開一張紙,上頭是她這幾日擬的章程,“一來,錦瑟軒剛開張,根基未穩,貿然接宮中訂單,恐招人嫉恨。二來……我身份特殊,若被人認出,只怕惹禍上身。”
秦束點頭:“你想得周全。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先接些尋常訂單,把錦瑟軒的名聲打出去。”虞惜指著紙上條目,“我算了算,如今鋪中四名繡娘,每月最多能做二十柄團扇。我想再招兩名繡娘,專做精細活。等生意穩了,再動用宮帖。”
“那宮中那邊……”
“先拖著。”虞惜道,“就說蜀地大師近來身子不適,需靜養月餘。待調理好了,再入宮請安。”
秦束笑道:“你這謊扯得倒圓。”
“不是謊。”虞惜神色認真,“‘蜀地大師’確需靜養——我得用這一個月,將鋪子上下打點妥當,再教繡娘們幾手絕活。否則貿然入宮,手藝不精,反倒壞事。”
秦束聽她這般說,心中佩服:“好,就依你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錦瑟軒的生意果然一日好過一日。
許是譽王府來過的訊息傳了出去,城中不少官家小姐都慕名而來。虞惜接單謹慎,每日只接三單,多了便推,反倒讓錦瑟軒的名聲更響。
這日午後,鋪中來了位特殊的客人。
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,穿一身半舊的靛藍布裙,頭上包著布巾,面容憔悴,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秀氣。她進鋪時怯生生的,在貨架前看了許久,才鼓起勇氣問:“敢問……東家在嗎?”
虹溪去後頭請了虞惜。
虞惜出來,見那婦人侷促地搓著手,便溫聲道:“娘子想看什麼?”
婦人抬眼看看她,又垂下頭,從懷中掏出個小布包,一層層開啟,裡頭是幾塊繡片。
“民婦……民婦會些繡活,想問問東家,鋪裡可招繡娘?”
虞惜接過繡片細看。繡的是幾朵玉蘭,針腳細密,配色雅緻,更難得的是花葉脈絡清晰,栩栩如生。
“好手藝。”她由衷讚歎,“娘子這繡工,不比宮中的繡娘差。”
婦人眼圈一紅:“東家過獎了。民婦……民婦從前在蘇繡坊做過,後來家中變故,才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虞惜已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娘子貴姓?”
“免貴姓蘇,單名一個晚字。”
虞惜心頭一動:“蘇晚?莫非……是錦繡坊蘇坊主的……”
“是民婦的姐姐。”蘇晚低聲道,“只是……如今已不相往來了。”
虞惜想起蘇坊主提起過,她有個妹妹,早年嫁了人,後來丈夫病逝,婆家不容,便斷了來往。
“蘇娘子若不嫌棄,便留在錦瑟軒吧。”虞惜將繡片還給她,“每月工錢二兩,包吃住。只是……得籤五年長契。”
蘇晚聞言,喜出望外,當即就要跪下:“多謝東家!多謝東家!”
虞惜扶住她:“不必如此。只是有一事,須與娘子說明——錦瑟軒的東家,對外稱是蜀地來的繡娘,姓虞。鋪中繡娘,不得打聽東家來歷,不得外傳鋪中事務。娘子若能做到,今日便可留下。”
蘇晚連連點頭:“民婦省得!民婦定守規矩!”
虞惜讓秦嬤嬤帶她去後院安置,又吩咐虹溪取來紙筆,當場簽了契書。
待蘇晚下去,秦束才從後頭轉出來,低聲道:“這蘇晚……可靠嗎?”
“錦繡坊出來的人,手藝自是好的。”虞惜道,“至於可靠不可靠……日久見人心。”
她走到窗前,望著後院那棵老槐樹。蘇晚正跟著秦嬤嬤往後院走,步履輕快,顯然心情極好。
“況且,”虞惜輕聲道,“這世上落難的人多,能幫一個,便幫一個罷。”
秦束看著她,心中感慨。
這女子,歷經磨難,卻未失本心。
轉眼到了九月末。
錦瑟軒開業一月,賬上竟有了五百兩盈餘。除去開支,淨賺三百兩,比虞惜預想的還好。
這日打烊後,虞惜將眾人召集到後院,每人發了一個紅封。
“這月生意好,全賴各位盡心。”她笑道,“紅封裡是額外賞錢,不多,是個心意。”
眾人接過,開啟一看,繡娘們是五兩,方先生十兩,連虹溪也有三兩。大家都喜笑顏開,連聲道謝。
虞惜又道:“從下月起,蘇娘子負責教導新來的兩名繡娘。秦嬤嬤管著大家的飲食起居,若有什麼短缺,儘管開口。方先生把賬目理清,每月初一向我報一次。”
眾人應下。
待他們散去,秦束才過來,笑道:“你這東家當得,比我還像模像樣。”
虞惜也笑:“都是跟你學的。”
兩人在槐樹下坐了。秋夜微涼,月明星稀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“宮中那單生意,你打算何時接?”秦束問。
“下月初吧。”虞惜道,“這月我再教蘇晚幾手絕活,等她能獨當一面了,我便可以‘蜀地大師’的身份入宮。”
“你當真要親自去?”
“非去不可。”虞惜神色認真,“宮中娘娘們眼光毒,若只讓繡娘去,怕鎮不住場。‘蜀地大師’的名頭,得我自己撐起來。”
秦束看著她,忽然道:“若……若陸文雍知道了……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虞惜淡淡道,“我如今是自由身,做什麼生意,與誰往來,都與他無關。”
她說得堅決,秦束便不再勸。
兩人又說了會兒話,秦束才起身告辭。
虞惜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上了馬車,這才轉身回院。
夜裡,她躺在床上,卻睡不著。
想起白日裡蘇晚那雙滿是感激的眼,想起虹溪拿到賞錢時的歡喜,想起鋪中眾人圍坐吃飯時的熱鬧……
這些,都是她從前在陸府,從未體會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