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宮帖邀約,深受歡迎(1 / 1)
十月初三,宮中採辦處的帖子送到了錦瑟軒。
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內侍,姓王,說話慢聲細語,態度卻帶著宮中慣有的矜持。他將帖子交給虞惜,又細細打量了鋪子一番,才道:“虞娘子,太后娘娘對您那套《四季花卉圖》很是喜歡。幾位娘娘也想訂製幾柄團扇,這才勞您入宮一趟。”
虞惜接過帖子,是硃紅灑金箋,上頭寫著“十月十五,辰時三刻,西華門入”。
她福身道:“民婦遵命。”
王內侍又道:“入宮那日,需帶上一名繡娘,好為娘娘們量體選樣。只是宮中有宮中的規矩,衣裳要素淨,首飾要簡單,莫要張揚。”
“民婦明白。”
送走王內侍,虞惜將帖子收好,喚來蘇晚。
“下月十五,你隨我入宮。”她看著蘇晚,“宮中不比外頭,一言一行都要謹慎。這幾日你跟著我,學些規矩。”
蘇晚又驚又喜:“東家……當真要帶民婦去?”
“你的手藝好,該去見見世面。”虞惜道,“只是記著,入宮後,少說話,多聽多看。娘娘們問什麼,便答什麼,不問的,莫要多嘴。”
蘇晚連連點頭:“民婦省得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虞惜一面教蘇晚宮中禮儀,一面趕製幾柄新樣式的團扇——這是準備帶進宮給娘娘們看的樣品。
她設計了三款:一款是雙面繡《百鳥朝鳳》,一款是珠繡《蝶戀花》,還有一款是罕見的絨繡《寒梅圖》。三款各做了一柄,繡工、用料都極盡精巧。
到了十月十四這日,樣品全部完工。
虞惜將三柄團扇裝入錦盒,又備好量體的軟尺、畫樣的紙筆,一一清點妥當。
夜裡,她輾轉難眠。
入宮……這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十年前,她還是虞家大小姐時,也曾隨母親入宮赴宴。那時她還小,只記得宮中殿宇巍峨,宮女內侍往來如織,處處透著天家威嚴。
如今再去,卻是以繡孃的身份。
她翻了個身,望著帳頂。
也好。從今往後,她虞惜便只是虞惜,不是誰的女兒,也不是誰的妻子。她憑自己的手藝吃飯,堂堂正正。
十月十五,天未亮,虞惜便起身了。
秦嬤嬤替她梳頭,挽了個簡單的圓髻,簪一支素銀簪子。衣裳是靛藍布裙,外罩月白比甲,料子普通,卻乾淨整潔。
蘇晚也換了身乾淨衣裳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面上帶著緊張。
兩人用過早飯,秦束已備好馬車等在門外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遞過一個食盒,“裡頭是點心茶水,宮裡頭規矩多,怕你們餓著。”
虞惜接過:“多謝秦大哥。”
馬車緩緩駛向皇城。晨霧濛濛,街市還未完全甦醒,只有些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爐灶。
到了西華門外,天色已亮。
宮門巍峨,守衛森嚴。虞惜遞上帖子,守衛驗過,又讓她們下車搜身,確認無誤,才放她們進去。
王內侍已在門內等候,見她們來,微微頷首:“隨咱家來。”
兩人跟著他,沿著宮道往裡走。青石鋪路,兩旁是高高的紅牆,牆頭露出琉璃瓦簷,在晨光中泛著金輝。
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到了一處偏殿。
“虞娘子在此稍候。”王內侍道,“咱家先去通報。”
他進去不多時,出來道:“太后娘娘今兒身子不適,不見客。幾位娘娘在裡頭,虞娘子隨咱家來。”
虞惜心中一鬆——不見太后也好,少了許多麻煩。
偏殿內,三位宮裝麗人正坐著說話。見她們進來,都停了聲,目光落在虞惜身上。
虞惜垂眸,上前行禮:“民婦虞氏,見過各位娘娘。”
居中那位穿杏黃宮裝的娘娘笑道:“免禮。王內侍說,譽王府那套《四季花卉圖》,是你做的?”
“是民婦拙作。”
“拿來瞧瞧。”
虞惜開啟錦盒,取出三柄團扇,雙手奉上。
三位娘娘接過,細細端詳。
“這繡工……當真精細。”左側穿水綠宮裝的娘娘讚歎,“這蝶翼薄如蟬翼,竟能繡出這般層次。”
右側穿淡紫宮裝的娘娘則對《寒梅圖》愛不釋手:“這絨繡難得,梅花瓣兒軟軟的,倒像真的一般。”
三人傳看了一遍,都頗為滿意。
“虞娘子手藝果然了得。”杏黃宮裝的娘娘道,“本宮想訂一柄《牡丹富貴圖》,要雙面繡,可能做?”
“民婦盡力。”
“本宮要一柄《蓮池清趣》。”水綠宮裝的娘娘道,“最好能繡上幾尾錦鯉,要活靈活現的。”
“民婦記下了。”
淡紫宮裝的娘娘想了想:“本宮要一柄《秋菊傲霜》,要顯出菊花的清高氣節。”
虞惜一一應下,讓蘇晚上前,為三位娘娘量體——團扇的大小、柄長,需與娘娘們的身形相配。
量罷,三位娘娘又問了工期、價銀,虞惜一一作答,不卑不亢。
“好,那就這麼定了。”杏黃宮裝的娘娘道,“王內侍,帶虞娘子去領定金。”
“是。”
虞惜福身告退,跟著王內侍出了偏殿。
領了定金——整整三百兩銀票,又簽了契書,這才出宮。
走出西華門時,日頭已升得老高。
虞惜站在宮門外,回頭望了望那巍峨的宮牆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東家,”蘇晚小聲道,“咱們……這就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虞惜將銀票貼身收好,“回鋪子吧。”
兩人上了馬車,駛離皇城。
車廂裡,蘇晚還沉浸在興奮中:“東家,那幾位娘娘好和氣,一點兒架子都沒有。”
虞惜笑了笑,沒說話。
宮裡頭的人,哪有真和氣的?不過是見她手藝好,有用處罷了。
但她不在乎。
只要她的手藝能換來銀子,換來安身立命的根本,就夠了。
馬車駛過熱鬧的街市,叫賣聲、車馬聲不絕於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