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流言四起,一刀兩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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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瑟軒接下宮中訂單的訊息,不知怎的,竟傳了出去。

不過三五日工夫,京中繡坊便都知道了——梨花巷那家新開的鋪子,東家是個年輕婦人,手藝了得,連宮裡的娘娘都找她訂扇子。

流言傳得沸沸揚揚,自然也傳到了陸府。

這日陸頤倩去參加尚書府的詩會,席間聽幾位小姐議論,氣得險些摔了茶盞。

“你們說的,可是梨花巷那家錦瑟軒?”

“是啊,”一位穿桃紅衫子的小姐道,“聽說東家姓虞,年紀不大,手藝卻精,譽王府和宮裡頭都找她做東西呢。”

另一位小姐掩嘴笑:“我還聽說,那虞娘子生得極好,雖穿著布衣,氣度卻不輸咱們這些官家小姐。”

陸頤倩臉色鐵青。

姓虞,年輕,手藝精——除了虞惜,還能有誰?

她早聽說虞惜離府後開了家繡坊,卻沒想到竟鬧出這麼大動靜。接宮中訂單,這是多少繡坊想都不敢想的事,她虞惜憑什麼?

詩會散後,陸頤倩徑直回府,直奔陸文雍的書房。

“大哥!你可知道虞惜如今在做什麼?”

陸文雍正在看公文,聞言頭也不抬: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?”陸頤倩氣急,“知道你還由著她?她一個下堂婦,在外拋頭露面也就罷了,如今竟敢插手宮中事務——若被人知道她是陸家出來的,咱們的臉往哪兒擱?”

陸文雍放下筆,抬眼看了看她:“她已不是陸家人,做什麼,與陸家無關。”

“怎麼無關?”陸頤倩拔高聲音,“她頂著‘虞’姓,旁人遲早會查到陸家頭上!大哥,你就不怕她在宮裡頭惹出禍事,連累咱們?”

陸文雍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她做事有分寸,不會惹禍。”

“你就這般信她?”陸頤倩冷笑,“她若真有分寸,當初就不會私自出府,更不會與秦束……”

“夠了。”陸文雍打斷她,臉色沉了下來,“頤倩,她已與你無關,莫要再多生事端。”

陸頤倩見他動怒,心中更氣,卻不敢再頂撞,只得憤憤離去。

待她走後,陸文雍才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秋意正濃,庭中銀杏葉黃了一片,風一吹,簌簌落下。

他想起那日虞惜離府時的背影——挺得筆直,沒有半分留戀。

三個月了。

這三個月,他派人暗中盯著錦瑟軒,知道她生意做得紅火,知道她招了繡娘,知道她接下宮中訂單。

每一步,她都走得穩當。

他原以為,離了陸府,她一個弱女子,撐不了多久。誰料她竟真憑自己的手藝,在京城站穩了腳跟。

陸文雍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
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又翻湧上來。

是惱?是悔?還是……別的什麼?

他分不清。

錦瑟軒這邊,虞惜也聽到了流言。

這日打烊後,秦束過來,神色凝重:“外頭有些不好聽的話,說你一個婦人開店,定是背後有人撐腰。還有人猜,你是哪家高門養的外室……”

虞惜正在看賬本,聞言頭也不抬:“猜便猜吧,嘴長在別人身上,咱們管不住。”

“可這般傳下去,怕會影響生意。”

“影響便影響。”虞惜放下賬本,抬眼看他,“秦大哥,咱們做的是正經生意,一不偷二不搶,憑手藝吃飯。旁人要說,由他們說去。日子久了,真假自明。”

秦束見她這般淡定,心中稍安:“你倒是想得開。”

“想不開又能如何?”虞惜笑了笑,“從前在陸府,我也在意名聲,在意旁人的眼光。可結果呢?該受的委屈,一樣沒少。”

她走到窗前,望著外頭漸暗的天色:“如今我才明白,名聲是虛的,銀子是實的。只要咱們生意做得正,銀子掙得乾淨,便不怕人說。”

秦束看著她,忽然道:“若……若陸文雍來找你麻煩呢?”

虞惜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他不會。”

“你就這般篤定?”

“我瞭解他。”虞惜轉過身,神色平靜,“他要面子,重聲名。我既已離府,他便不會再與我糾纏。否則傳出去,反倒顯得他小氣。”

秦束想想也是,便不再多說。

兩人又說了會兒生意上的事,秦束才告辭。

虞惜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上了馬車,正要轉身回鋪,忽聽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
一輛青布馬車駛來,在鋪門前停下。

車簾掀起,下來一人——竟是松墨。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松墨上前抱拳:“虞娘子,大人……請您過府一敘。”

虞惜面色不變:“何事?”

“屬下不知。”松墨垂眸,“大人只說,請娘子務必去一趟。”

虞惜沉吟片刻:“好,你稍候,我換身衣裳。”

她回屋換了身得體的衣裳,又囑咐秦嬤嬤照看鋪子,這才隨松墨上了馬車。

馬車駛向陸府,一路無話。

到了陸府後門,松墨引她進去,徑直去了書房。

陸文雍正在看書,見她進來,放下書卷:“坐。”

虞惜在下首椅上坐了,垂眸靜候。

陸文雍打量她片刻,才開口:“錦瑟軒的生意,做得不錯。”

“託大人洪福。”

“宮中訂單,也接了?”

“接了。”

陸文雍沉默片刻,忽然問:“你缺銀子?”

虞惜抬眼:“民婦開店做生意,自然是為了掙銀子。”

“掙銀子可以,”陸文雍語氣平淡,“但宮中水深,不是你能涉足的。那三百兩定金,退回去。日後莫再接宮中的生意。”

虞惜心頭一沉。

果然,他還是插手了。

“大人,”她緩緩道,“契書已籤,定金已收,豈能說退就退?況且民婦憑手藝掙錢,光明正大,為何不能接宮中的生意?”

“因為你是女子。”陸文雍看著她,“女子行商,本就惹人非議。再插手宮中事務,更是犯忌諱。虞惜,你莫要自誤。”

虞惜笑了:“大人這是……關心民婦?”

陸文雍面色一僵:“我只是不想你惹禍上身,連累陸家名聲。”

“大人放心。”虞惜站起身,“民婦已不是陸家人,即便惹禍,也連累不到陸家。至於宮中生意——民婦既接了,便會做好。不勞大人費心。”

她說罷,福身行禮:“若無他事,民婦告退。”

陸文雍看著她轉身離去,竟未阻攔。

待她走後,他才重重一拳砸在書案上。

案上茶盞震得跳起,茶水潑了一桌。

他盯著那攤水漬,眼中情緒翻湧。

這個女人……當真要與他,一刀兩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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