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年關將至,過個好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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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到了臘月。

京城裡落了第一場雪,紛紛揚揚下了一夜,將梨花巷鋪上一層厚厚的白。清早起來,秦嬤嬤推開門,見院子裡積雪半尺深,忙喚虹溪拿掃帚來掃。

虞惜推開窗,冷風挾著雪花撲進來,她縮了縮脖子,卻捨不得關窗。院中那棵老槐樹披了銀裝,枝條壓得彎彎的,風一吹,簌簌落下幾團雪。

“姐姐當心凍著。”雲娘從外頭進來,手裡端著托盤,上頭是熱騰騰的薑湯。

虞惜接過,抿了一口,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心裡。

“今日鋪子還開嗎?”雲娘問。

“開。”虞惜放下碗,“年關近了,來挑團扇的人多,這幾日生意正好。”

果然,鋪門剛開,便有客人上門。

先是幾個官家小姐的丫鬟,替主子挑年禮。虞惜親自接待,推薦了幾柄新做的團扇——有雙面繡的《歲寒三友》,有絨繡的《踏雪尋梅》,還有幾柄小兒巴掌大的小扇,專供閨中把玩。

丫鬟們挑得歡喜,這個要兩柄,那個要三柄,一上午便賣出二十多兩銀子。

午後才消停些。虞惜讓虹溪去買了熱乎乎的包子,幾人圍在後院灶房,就著熱茶吃了。

雲娘捧著包子,小口咬著,忽然道:“姐姐,臘月二十三是小年,咱們是不是該備些年貨了?”

虞惜一怔。

年貨……她許久沒想過這個詞了。

從前在虞府,每年臘月母親都會帶著她採買年貨,挑對聯、剪窗花、蒸年糕,忙得腳不沾地,卻滿心歡喜。

後來嫁入陸府,年貨自有下人操辦,她只需在年夜飯時露個面,聽幾句冷言冷語便罷。

十年了,她竟忘了,過年原是可以歡喜的事。

“備。”她笑道,“咱們好好過個年。”

臘月二十,錦瑟軒歇業。

虞惜給繡娘們發了雙倍工錢,又各賞了二兩銀子,讓她們回家過年。蘇晚無處可去,便留在鋪中,幫著一起置辦年貨。

秦嬤嬤領著虹溪去集市採買,買回半扇豬肉、兩隻雞、一尾大鯉魚,還有各色乾果、點心、香燭。雲娘和蘇晚在後院掃雪,掃出一塊空地,鋪上乾草,將年貨一一擺開晾著。

虞惜坐在廊下,看著她們忙活,嘴角噙著笑。

“娘子,”秦嬤嬤從外頭進來,手裡提著個大包袱,“方才秦公子派人送來的,說是給娘子添些年禮。”

虞惜接過,開啟一看——是一匹絳紅的妝花緞,一匹寶藍的雲錦,還有幾盒上好的點心、茶葉。

秦束這份禮,厚得過分。

她正想著,秦束已進了院子。

“我就知道你會嫌禮重。”秦束笑道,“所以親自來解釋——那兩匹料子是鋪子裡抵賬的,賣不出去,索性送來給你們裁衣裳穿。點心茶葉是旁人送的,我一個大男人,吃不了這些。”

他這般說,虞惜倒不好推辭了。

“那便多謝秦大哥。”

秦束擺擺手,又掏出個紅封,遞給虹溪:“給你的壓歲錢。”

虹溪不敢接,看向虞惜。虞惜點點頭,她才雙手接過,歡歡喜喜道了謝。
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
天剛亮,虞惜便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。推窗一看,雲娘和蘇晚正往門上貼對聯,虹溪踩著凳子往簷下掛燈籠,秦嬤嬤在灶房忙得熱火朝天,炊煙裊裊升起。

“姐姐快來!”雲娘朝她招手,“看看這對聯貼得正不正?”

虞惜走過去,退後幾步端詳片刻:“左邊再高些。”

雲娘踮腳調整,蘇晚在一旁扶著凳子,兩人說說笑笑,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。

夜裡,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擺上了桌。

秦嬤嬤的手藝,紅燒肉燉得軟爛,糖醋魚酸甜適口,雞湯金黃澄亮,還有幾樣素菜,擺得滿滿當當。

眾人圍坐桌邊,虞惜端起酒杯:“這一杯,敬咱們錦瑟軒。”

“敬錦瑟軒!”

幾杯酒下肚,話便多了起來。

雲娘說起小時候在揚州老家過年,看花燈、逛廟會、放河燈,眉飛色舞。蘇晚說起在錦繡坊時,每年除夕坊主都會給繡娘們發紅封,裡頭是雙倍工錢。虹溪年紀小,只記得在家時,娘會偷偷給她塞一塊飴糖。

虞惜聽著她們說,自己也想起從前在虞府,父親寫對聯,母親剪窗花,兩個弟弟在院裡放鞭炮,她躲在廊下捂著耳朵偷看。

那些日子,竟已這般遠了。

正出神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院門被敲響。

眾人面面相覷——大年夜的,誰會來?

虞惜起身去開門。

門外站著個人,一身玄色斗篷,帽簷壓得低低的,看不清臉。見門開了,那人抬起頭來——

竟是陸文雍。

虞惜怔住。

他怎會來?

陸文雍看著她,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,化了,凝成水珠。他嘴唇動了動,良久,才道:“我能進去坐坐嗎?”

虞惜沉默片刻,側身讓開。

陸文雍邁步進來,目光掃過院中。紅燈籠、新對聯、窗上貼的窗花,處處透著年節的喜慶。灶房飄出飯菜香,隱約能聽見裡頭說笑的聲音。

“你這裡……很好。”他低聲道。

虞惜不接話,只問:“大人來此,有何貴幹?”

陸文雍看著她,眼神複雜。

“虞惜,我想跟你談談。”

“談什麼?”

“談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談我們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大人,你我之間,還有什麼好談的?”

陸文雍沉默。

雪花靜靜飄落,落在他肩上,落在她髮間。

良久,他忽然道:“燕兒的事,我一直欠你一句……對不起。”

虞惜渾身一震。

“我知道,現在說這些,太遲了。”陸文雍聲音沙啞,“可這幾個月,我想了許多。從前……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
虞惜看著他,眼眶發酸,卻死死忍著。

“你來,就是為了說這個?”

“不止。”陸文雍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她,“這是虞大人的信。他託人捎來,讓我轉交。”

虞惜接過,果然是父親的字跡。

她展開信,藉著門廊下的燈光細看。

“惜兒吾女,見字如面。聞你在京自立,為父甚慰。虞家雖敗,吾女不墜家風,此乃大幸。勿念為父,好生珍重。另,陸文雍若尋你,勿須理會。幽州雖遠,終有重逢之日。”

短短几行字,虞惜看了又看,眼淚終是忍不住滾落。

陸文雍站在一旁,看著她落淚,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
良久,虞惜拭去淚,將那封信小心折好,收進懷裡。

“信送到了,大人請回吧。”

陸文雍看著她,動了動唇,終究只道:“你……保重。”

他轉身離去。

院門合上,隔絕了外頭的風雪。

虞惜站在門後,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,良久,才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。

回到屋裡,眾人見她眼眶紅紅的,都不敢多問。

雲娘只給她添了杯熱酒,輕聲道:“姐姐,過年呢。”

虞惜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
“對,過年。”她笑了笑,“咱們繼續吃。”

窗外,雪下得更大了。紛紛揚揚,鋪天蓋地,將這一年最後的日子,染成一片純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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