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春訊到來,名聲大噪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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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年,日子便過得快起來。

初五開市,錦瑟軒的生意比年前更紅火。許是宮裡那幾位娘娘用著好,口口相傳,來訂製團扇的官眷越來越多。虞惜定下規矩:每月只接二十單,多了不接。物以稀為貴,反倒讓錦瑟軒的名聲更響。

這日午後,鋪中來了位特殊的客人。

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,穿一身半舊的石青綢裙,髮髻挽得一絲不苟,面容端肅,帶著幾分官家氣度。她進鋪後並不看團扇,只打量著鋪中陳設,目光最後落在虞惜身上。

“可是虞娘子?”

虞惜點頭:“正是。夫人有何吩咐?”

那婦人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,遞過來。

虞惜接過一看,心頭微震——是譽王妃的名帖。

“王妃娘娘想請虞娘子過府一敘。”婦人道,“不知娘子何時得空?”

虞惜定了定神:“民婦隨時聽候娘娘傳召。”

“那便明日巳時。”婦人頷首,“王府會派馬車來接。”

次日巳時,虞惜準時到了譽王府。

譽王妃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,生得端莊溫婉,說話輕聲細語,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她見虞惜進來,含笑道:“虞娘子,久仰了。”

虞惜行禮:“民婦見過王妃。”

“不必多禮,坐。”譽王妃指了指下首的繡墩。

虞惜落座,垂眸靜候。

譽王妃打量她片刻,才道:“太后娘娘那柄《春蘭圖》的事,本宮聽說了。虞娘子能化險為夷,可見是個有本事的。”

“王妃過獎。民婦不過是運氣好罷了。”

“運氣?”譽王妃笑了,“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運氣。能從那場風波里全身而退,靠的是本事。”

她頓了頓,又道:“本宮今日請你來,是有事相托。”

“王妃請講。”

“太后娘娘下月壽辰,本宮想備一份壽禮。”譽王妃看著她,“思來想去,還是團扇最合宜。只是這回要的不是尋常團扇,而是一柄百蝶穿花的雙面繡大扇,作為太后宮中陳設之用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太后宮中陳設——這可是天大的榮耀。

“不知王妃有何具體要求?”

“要大,要精,要獨一無二。”譽王妃道,“扇面需用珠光錦,繡上百蝶,每一隻蝶形態各異,不可重樣。扇柄要用上等紫檀木,雕以如意雲紋。工期……兩個月,可夠?”

虞惜默算片刻:“夠。”

“好。”譽王妃滿意地點頭,“至於酬金,絕不會虧待虞娘子。事成之後,另有一份心意。”

虞惜起身行禮:“民婦必當盡力。”

出了王府,她站在馬車旁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
百蝶穿花大扇……這可是她從未做過的大活計。

但也是天大的機會。

回到錦瑟軒,虞惜將此事說了,眾人都又驚又喜。

“百蝶穿花?”蘇晚眼睛發亮,“那可是咱們繡娘做夢都想做的活計!”

雲娘也道:“姐姐,讓我也參與吧。我雖手藝不如蘇姐姐,打個下手還是行的。”

虞惜點頭:“都參與。這柄大扇,咱們錦瑟軒上下一起做。”

她攤開紙筆,開始畫圖樣。

百蝶穿花,關鍵在於“百蝶”——要繡出一百隻蝴蝶,每一隻形態、顏色、姿態都不同,還不能顯得雜亂。

她畫了整整三日,草稿改了又改,終於定下圖樣。

主花是盛開的牡丹,花心處棲著幾隻大蝶,花瓣間、枝葉上,錯落點綴著各色小蝶。遠看繁花似錦,近看蝶舞翩躚,虛實相生,層次分明。

“就這個了。”虞惜放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
接下來便是分派活計。

蘇晚手藝最精,負責繡主花和幾隻大蝶。雲娘心細,負責繡那些點綴的小蝶。新招的兩名繡娘負責繡枝葉、勾邊。虞惜自己則負責最難的部分——蝶翼上的金粉點綴,需用真金研磨的金粉,一筆一筆細細描上去。

眾人各司其職,忙得腳不沾地。

這日傍晚,秦束來了。

他站在繡房門口,看著裡頭燈火通明,幾個女子埋頭繡架前,針線翻飛,竟看得有些出神。

虞惜抬頭見他,起身出來:“秦大哥有事?”

秦束回過神,遞給她一封信:“陳府送來的。”

虞惜接過,展開一看,是陳侍郎的筆跡——

“虞娘子,幽州來人了。明日巳時,聽雨茶樓。”

她心頭劇跳。

幽州來人了——是誰?是父親派來的?還是……

這一夜,她輾轉難眠。

次日巳時,虞惜準時到了聽雨茶樓。

雅間裡坐著個人,四十來歲,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,面容清瘦,眉宇間帶著幾分風霜之色。

虞惜一見那人,眼眶便紅了。

“忠叔!”

那人是虞家的老僕,名喚虞忠,從小看著虞惜長大。虞家遭難後,他跟著父親去了幽州,一別十年。

虞忠起身,也是眼圈發紅:“大小姐……老奴可算見著您了。”

兩人相對坐下,虞忠細細打量她,哽咽道:“大小姐瘦了,也……也老了些。”

虞惜抹淚:“忠叔,我爹可好?我娘可好?兩個弟弟呢?”

“都好,都好。”虞忠連連點頭,“老爺在幽州雖是個小官,可地方上的人都敬重他。夫人身子也硬朗,就是總唸叨您。二公子還是那副皮猴性子,成日惹禍。三公子倒穩重,跟著老爺讀書,說要考功名。”

虞惜聽著,又哭又笑。

“大小姐,老爺讓我給您帶句話。”虞忠正色道,“他說,您在京城好好過日子,別惦記他。等將來他告老還鄉,自會來尋您。”

虞惜點頭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
虞忠又從懷中取出個布包,遞給她:“這是老爺讓我帶給您的。不多,是個心意。”

虞惜開啟,裡頭是幾錠銀子,約莫五十兩,還有一塊玉佩——是父親年輕時佩戴的那塊。

她握著玉佩,淚如雨下。

“忠叔,你回去告訴我爹,女兒在京城很好,讓他別掛念。”她哽咽道,“等女兒攢夠了錢,就去幽州看他。”

虞忠連連點頭。

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,直到日頭偏西,虞忠才起身告辭。

“大小姐保重。”他深深一揖。

“忠叔也保重。”

虞惜站在茶樓門口,看著那道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久久不動。

暮色漸沉,街市亮起點點燈火。

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往梨花巷走去。

回到錦瑟軒,院裡燈火通明,雲娘她們還在趕工。

虞惜站在院門口,看著裡頭忙碌的人影,聽著隱約的說笑聲,忽然覺得,心裡那空了許久的地方,被一點點填滿了。

她推門進去。

“姐姐回來了!”雲娘抬頭,“快來瞧瞧,我今日繡了十二隻蝶,你看看可好?”

虞惜走過去,拿起她的繡繃細看——十二隻蝶,姿態各異,栩栩如生。

“好。”她真心實意地讚道,“比我繡得還好。”

雲娘抿嘴笑了。

虞惜在她身旁坐下,也拿起自己的繡繃。

窗外,春寒料峭。

但屋裡,暖意融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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