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幽州來信,二弟到來(1 / 1)

加入書籤

虞忠走後,虞惜的心便一直懸著。

她將那枚玉佩系在腰間,日日不離身。夜裡睡不著時,便摸出來看看,藉著月光辨認上頭那“虞”字的每一道刻痕。

父親老了。

忠叔說他鬢邊已生白髮,背也微微佝僂,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,說話還是從前那般中氣十足。

虞惜想起小時候,父親教她寫字,一筆一劃,耐心至極。她寫錯了,他也不惱,只握著她的手,重新寫過。

“惜兒,字如其人,要寫得端端正正。”

她看著手中這枚玉佩,淚又湧上來。

百蝶穿花大扇的活計,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。

蘇晚手藝精進,主花牡丹繡得雍容華貴,層層疊疊的花瓣栩栩如生。雲娘心細如髮,那些點綴的小蝶,或飛或棲,或展翅或收翼,各有姿態,無一重樣。新來的兩個繡娘也漸漸上手,枝葉勾邊做得精細紮實。

虞惜負責的蝶翼金粉,是最費工夫的一道工序。

需將真金研磨成極細的粉末,用貂毫筆蘸了,一筆一筆描在蝶翼上。一筆重了,金粉便厚;一筆輕了,便不均勻。她屏息凝神,一描便是半日,描完一隻蝶,眼睛便酸澀難忍。

這日傍晚,她正描到最後一隻鳳蝶,忽聽前頭鋪面傳來一陣喧譁。

虹溪小跑著進來,臉色古怪:“東家,外頭來了個人,說是……說是從幽州來的。”

虞惜手中筆一頓,心頭劇跳。

她放下筆,快步出去。

鋪中站著個少年,十五六歲年紀,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袍,臉膛黑紅,風塵僕僕。他手裡抱著個包袱,正四處張望,見虞惜出來,眼睛一亮。

“您是……虞家大小姐?”

虞惜點頭:“你是……”

少年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虎牙:“我叫二狗,是幽州驛站的雜役。虞大人託我給大小姐捎封信來。”

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雙手遞上。

虞惜接過,展開一看,果然是父親的字跡——

“惜兒吾女,見字如面。去歲忠叔回幽州,言及你在京中安好,為父甚慰。今有一事相告:你二弟應龍,月前離幽州赴京,說是要尋你。此子頑劣,恐惹事端,望你多加管束。若尋著他,務必來信告知。父字。”

虞惜看完,臉色微變。

二弟應龍來京了?

那個從小調皮搗蛋、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,獨自一人來京城尋她?

“送信的這位小哥,”她看向那少年,“我二弟是何時離的幽州?”

“回大小姐,約莫半個月前。”少年道,“虞大人託人帶信到驛站,小的正好要來京城辦差,便順道捎來了。”

半個月……若一路順利,應龍應該早到京城了。可為何不見人影?

虞惜心中焦急,面上卻不顯,只道:“多謝你跑這一趟。虹溪,帶這位小哥去後頭歇息,弄些熱乎飯食。”

虹溪應聲,領著少年去了後院。

虞惜握著信,眉頭緊鎖。

秦束聞訊趕來,見她臉色不對,忙問:“出什麼事了?”

“我二弟來京了。”虞惜將信遞給他,“半個月前離的幽州,至今不見人影。”

秦束接過信細看,沉吟道:“半個月……若是騎馬,早該到了。若是步行,也該到了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麼?”

“除非他在路上出了什麼事,或是……被人扣住了。”

虞惜心頭一沉。

京城龍蛇混雜,應龍那個性子,若真遇上歹人……

“秦大哥,”她抬眼,“幫我尋人。”

秦束點頭:“你放心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
接下來幾日,秦束動用了所有關係,四處打聽一個十五六歲、幽州口音的少年。

虞惜也坐不住,每日午後便去城中各處轉悠,茶樓、酒肆、車馬行,但凡能想到的地方,都去問過。

一無所獲。

這日傍晚,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錦瑟軒,剛進院門,便見虹溪迎上來,臉色又驚又喜:“東家,尋著了!尋著了!”

虞惜心頭一跳:“在何處?”

“城西……城西大牢!”

虞惜愣住:“大牢?”

城西大牢,是京城關押輕罪犯的地方。

虞惜趕到時,天色已全黑。牢門緊閉,只有兩個獄卒守在門口。

秦束已先一步到了,正與一個獄頭說話。見她來,迎上來道:“問清楚了,前幾日抓了個鬧事的少年,說是當街與人鬥毆,打傷了人。一問名姓,正是虞應龍。”

虞惜急道:“傷得重不重?人在何處?”

“在裡頭關著。傷倒不重,就是……”秦束欲言又止。

“就是什麼?”

“就是嘴硬得很,怎麼問都不肯說家在哪裡、父母何人。只說‘我姐叫虞惜,讓她來領人’。獄頭只當他胡言亂語,沒當回事。”

虞惜又是心疼又是好笑。

這混小子,倒知道報她的名號。

她上前與獄頭交涉,交了罰銀,又賠了傷者的藥錢,這才將人領出來。

牢門開啟,一個少年被推出來。

他穿著破爛的棉袍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嘴角還掛著血痂,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,一見虞惜,咧嘴笑了。

“姐!”

虞惜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,眼淚刷地下來了。

“你這混賬東西!”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“讓你亂跑!讓你打架!”

虞應龍捱了打,卻笑得更歡了:“姐,我找著你啦!”

虞惜抱著他,又哭又笑。

回到錦瑟軒,秦嬤嬤已備好熱水吃食。虞應龍洗了澡,換了身乾淨衣裳,狼吞虎嚥吃了三大碗飯,這才放下碗,長長吐了口氣。

“姐,你這裡真好。”他打量著小院,“比咱幽州那破地方強多了。”

虞惜坐在一旁,看著他:“你怎麼跑出來的?爹知道嗎?”

虞應龍撓撓頭:“爹知道。我跟他說的,他不讓,我就……就偷跑出來了。”

“偷跑?”虞惜氣結,“你知不知道路上多危險?萬一遇上歹人怎麼辦?”

“我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虞應龍嘿嘿笑,“姐,你別生氣。我就是想來看看你。爹老唸叨你,說你在京城受苦。我尋思,我得來看看,要是真受苦,我就把你接回幽州去。”

虞惜心頭一酸,又紅了眼眶。

“我好好的,沒受苦。”她摸摸他的頭,“往後就住這兒,姐養你。”

虞應龍搖頭:“那可不行。我是男子漢,得自己養活自己。姐,你鋪子裡缺人不?我給你幫忙,不要工錢,管飯就成。”

虞惜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
這小子,倒真有幾分父親的風骨。

“成。”她道,“明日開始,你就在鋪子裡幫忙。可不許再惹事打架。”

虞應龍拍拍胸脯:“姐你放心,我保管老老實實的。”

窗外,夜色沉沉。

但屋裡,燈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