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二弟應龍,一起生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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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應龍說到做到,當真老老實實待在鋪子裡幫忙。

只是他這“幫忙”,著實讓人哭笑不得。

頭一日,虹溪讓他去後院搬繡架。他應了一聲,挽起袖子便去,結果搬是搬動了,卻不小心撞在門框上,把繡架撞散了一角。蘇晚心疼得直跺腳,他撓著頭賠了半天不是。

第二日,雲娘讓他去前頭鋪面招呼客人。他挺著胸脯去了,客人問團扇多少銀子一柄,他張口便道:“便宜!最便宜的三十兩!”嚇得客人轉身就走。雲娘追出去解釋半天,才把人拉回來。

第三日,秦嬤嬤讓他去集市買些菜蔬回來。他去了半個時辰,空著手回來,說:“嬤嬤,集市上那些菜不新鮮,我沒買。”秦嬤嬤氣得直戳他腦門:“不新鮮你倒是去別的攤子看看啊!空著手回來,今兒吃啥?”

虞惜在一旁看著,笑得直不起腰。

這小子,倒真是半點沒變。

這日傍晚,虞惜正在繡房描金粉,忽聽外頭傳來一陣喧譁。

她放下筆出去,只見虞應龍站在院中,手裡提著個籠子,籠子裡關著只灰撲撲的野兔子。

“姐!你看我逮著什麼了!”他興高采烈地舉起籠子。

虞惜看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兔子,又看看滿身是泥的弟弟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“哪兒逮的?”

“城外!”虞應龍眉飛色舞,“我今兒去城外轉轉,見著個兔子洞,蹲了半個時辰,可算逮著一隻!姐,咱養著吧,養肥了過年吃!”

那兔子縮在籠子一角,耳朵耷拉著,眼睛裡滿是驚恐。

虞惜嘆了口氣:“放了。”

“放?”虞應龍瞪大眼,“為啥放?這可是我蹲了半個時辰才逮著的!”

“它也是條命。”虞惜看著那兔子,“你看它嚇成那樣,養著也是養不活的。放了。”

虞應龍扁扁嘴,不情不願地開啟籠子。

兔子猶豫片刻,一溜煙竄出去,消失在牆角的洞裡。

虞應龍蹲在洞口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姐,你說它會不會回來?”

“回來做什麼?讓你逮著吃肉?”

“嘿嘿。”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姐,你心真軟。”

虞惜看著他,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
那時她才七八歲,應龍剛會走路。有一回他在院子裡捉了只蜻蜓,捏著翅膀給她看。她說,放了。他不懂,她就解釋,蜻蜓會捉蚊子,是益蟲。他便放了,還追著那隻蜻蜓喊:“飛遠些,別讓我姐看見!”

一晃,都這麼多年了。

夜裡,虞惜坐在燈下繼續描金粉。虞應龍不知從哪兒鑽進來,搬了張凳子坐在一旁,託著腮看她。

“姐,你這手藝真好。”他盯著她手中的筆,“這蝴蝶描得跟真的似的。”

虞惜筆下不停:“想學?”

“我?”虞應龍連連擺手,“我可學不來。我這手,拿棍子行,拿針線?拉倒吧。”

虞惜笑了笑,沒說話。

虞應龍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姐,你在京城這幾年,是不是吃了很多苦?”

虞惜手中筆微微一頓。

“沒有。”她繼續描著,“挺好的。”

“騙人。”虞應龍撇嘴,“我打聽過了。那個姓陸的,待你不好。你生的那個小外甥女,也沒了。”

虞惜手一抖,金粉描歪了。

她放下筆,看著那道歪了的蝶翼,半晌沒說話。

虞應龍湊過來,輕輕抱住她的胳膊:“姐,往後有我在,誰再欺負你,我揍他。”

虞惜眼眶一熱,卻笑了:“就你那三腳貓功夫,還揍人?”

“我厲害著呢!”虞應龍不服氣,“你是沒見過我打架。上回在幽州,一打三,全讓我撂趴下了。”

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……”他撓撓頭,“然後被爹揍了一頓,關了三天禁閉。”

虞惜終於笑出聲來。

她摸摸他的頭:“行了,去睡吧。明兒還得早起。”

虞應龍應了一聲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又回頭道:“姐,那兔子……我明兒去城外,給它送根胡蘿蔔。”

虞惜一怔:“它都跑了,你往哪兒送?”

“就那洞口唄。”虞應龍認真道,“萬一它回來呢?萬一餓著呢?”

虞惜看著他,心頭軟得一塌糊塗。

“好,去吧。”

次日午後,虞應龍當真揣著根胡蘿蔔去了城外。

虞惜不放心,讓秦束跟著。

傍晚兩人回來,虞應龍一臉沮喪:“姐,那兔子沒回來。胡蘿蔔我擱洞口了,明兒再去看看。”

秦束在一旁笑:“這小子,在洞口蹲了半個時辰,非要等兔子回來。我說兔子早跑遠了,他不信。”

虞惜看著弟弟那張認真的臉,忽然覺得,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,或許就是這份傻氣。

“應龍,”她輕聲道,“那兔子回了自己的家,就不會再回來了。就像咱們,離了幽州,也不會再回去。”

虞應龍愣了愣,低頭想了半天,忽然道:“姐,那咱們的家,在哪兒呢?”

虞惜抬眼,看著這方小小的院子。

院裡那棵老槐樹,枝葉茂盛,遮出大片陰涼。秦嬤嬤在灶房忙活,炊煙裊裊。雲娘和蘇晚坐在廊下繡花,偶爾說笑幾句。虹溪在井邊打水,哼著小曲兒。

“這兒。”她輕聲道,“往後,這兒就是咱們的家。”

虞應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看了許久,忽然咧嘴笑了。

“成。那我去給兔子送根胡蘿蔔,就當……就當跟它道個別。”

他轉身跑了出去。

虞惜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
這小子,還惦記著那隻兔子呢。

不過這樣也好。

這世上,總得有些傻乎乎惦記著的事,日子才有奔頭。

夕陽西下,將院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虞惜站在樹下,仰頭看著枝葉間漏下的天光。

京城的日子,一天天過著,平淡,卻踏實。

有弟弟在身邊鬧騰,有繡娘們陪著說笑,有生意可做,有錢可掙。

這便是她想要的,最好的日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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