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對薄公堂,眾叛親離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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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霄作證的訊息,翌日便傳遍了朝堂。

陸文雍被停職待勘,幽州案重審,所有涉案官員一律押解進京候審。一時間,朝野震動,議論紛紛。

虞惜仍被軟禁在登聞院,卻已能從看守的口風中聽出些端倪——風向變了。

這日午後,鄭鈞來了。

“虞娘子,”他臉上難得露出笑意,“幽州那邊又有新進展。那個送銀子的蒙面人,查出來了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:“是誰?”

“陸文雍身邊的另一個侍衛,松墨。”鄭鈞道,“竹霄供出他後,他便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昨日在牢裡全招了——銀子是他送的,偽證是他安排的,連那幾份筆跡鑑定,也是他拿著陸文雍的手令去辦的。”

虞惜沉默。

松墨……那個跟在陸文雍身邊十幾年的心腹。

“他為何要招?”

“他說,是陸文雍讓他做的。”鄭鈞道,“他還說,這些年陸文雍做的事,樁樁件件,他都記著。若保不住自己,便拉他一起死。”

虞惜閉上眼。

這就是陸文雍的結局——眾叛親離。

三日後,陸文雍被押入登聞院。

他站在堂下,身著囚服,髮髻散亂,面色蒼白,卻仍挺直了脊背。見虞惜進來,他抬眼看她,目光復雜。

“虞惜,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贏了。”

虞惜在他對面坐下,隔著幾步距離,靜靜看著他。

這個男人,她曾愛過,怨過,恨過。十年夫妻,一朝反目。如今再見,心中卻只剩一片平靜。

“陸文雍,”她緩緩道,“我只問你一句——我爹的事,是你主使的嗎?”

陸文雍沉默。

良久,他才道:“是。”

虞惜心頭一刺,卻並不意外。

“為何?”

陸文雍看著她,忽然笑了,笑容裡滿是苦澀:“你問我為何?虞惜,你真不知道?”

虞惜不答。

陸文雍往前走了一步,被獄卒攔住。他便站在那兒,隔著幾步距離,死死盯著她。

“你在京城開繡坊,接宮中的生意,名聲越來越大。你可知道,那些人在背後怎麼議論我?‘陸首輔的下堂婦,如今倒混得風生水起’、‘陸家不要的人,倒成了太后跟前的紅人’——你讓我這張臉,往哪兒擱?”

虞惜聽著,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平了。

原來如此。

不是為了權勢,不是為了利益。只是為了他那可笑的臉面。

“所以你便要毀了我爹?”她聲音平靜,“毀了我唯一在乎的人?”

陸文雍不答。

虞惜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
獄卒想要阻攔,鄭鈞擺了擺手。

虞惜站在陸文雍跟前,仰頭看著他。這個男人,曾比她高出一頭,如今卻彷彿矮了許多。

“陸文雍,”她輕聲道,“你輸了。”

陸文雍看著她,眼中情緒翻湧。

“是,我輸了。”他聲音沙啞,“虞惜,你……你狠。”

虞惜轉身,朝門口走去。

走到門邊,她忽然停住腳步。

“竹霄求我,留你一命。”她沒有回頭,“我會跟鄭大人說,留你一條活路。”

陸文雍怔住。

“虞惜……”

“不是為了你。”虞惜打斷他,“是為了竹霄那幾年的照拂,是為了我女兒燕兒——她若活著,也不願看她爹死。”

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一個月後,陸文雍案結。

誣陷忠良、偽造證據、濫用職權,數罪併罰,革去首輔之位,流放三千里。

松墨作為從犯,流放兩千裡。

竹霄因檢舉有功,免罪釋放,削職為民。

虞劍鋒冤案昭雪,官復原職。聖上念其年邁,特准留京榮養,不必再赴幽州。

訊息傳到登聞院時,虞惜正坐在窗前,看著外頭那一樹新開的桃花。

鄭鈞親自來告訴她這個訊息。

“虞娘子,令尊明日便到京城。你們父女,可以團聚了。”

虞惜起身,朝他深深一福:“多謝鄭大人。”

“不必謝我。”鄭鈞擺擺手,“是你自己,救了你父親。”

次日午後,虞劍鋒的馬車到了京城。

虞惜早早等在城門口。見馬車駛來,她快步迎上去。

車簾掀開,露出一張清瘦卻剛毅的臉。

“爹!”

虞惜撲過去,跪在車前,淚如雨下。

虞劍鋒下車,將她扶起。他看著她,眼眶也紅了。

“惜兒,你瘦了。”

虞惜搖頭,又哭又笑:“爹,您才瘦了。您在牢裡……受苦了。”

“不苦。”虞劍鋒拍拍她的手,“我閨女在外頭替我奔走,我在牢裡,心裡踏實。”

父女倆相擁而泣。

回到錦瑟軒,一院子人都在等著。

虞應龍第一個衝上來,抱住虞劍鋒:“爹!您可算來了!”

虞劍鋒摸摸他的頭:“臭小子,又長高了。”

秦嬤嬤帶著虹溪上前行禮。蘇晚和幾個繡娘站在一旁,侷促地搓著手。

虞惜一一介紹。虞劍鋒聽著,連連點頭。

“好,好。你們都是惜兒的恩人。往後,便是一家人。”

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,仰頭看了看,忽然笑了。

“這樹好。往後,我便在這樹下,教應龍讀書。”

虞應龍臉一垮:“爹,還讀啊?”

眾人笑起來。

笑聲飄出院牆,飄向遠處。

夕陽西下,將滿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虞惜站在父親身邊,看著這一院子的人,心中從未有過的踏實。

從今往後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她有父親,有弟弟,有這些一路陪她走過來的夥伴。

這便是她想要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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