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揚州喜酒,賀者同慶(1 / 1)
九月初,虞惜便開始收拾行裝。
等出門那天,秦嬤嬤才看到了虞惜一直在房間裡面準備的禮物。
是以老闆的名義親自刺繡的一段彩錦。
秦嬤嬤笑道:“這下可好了,這警告可是對那周夫子最好的震懾力了。”
這回不只是她一人去——秦嬤嬤非要跟著,說是“雲娘那丫頭,老奴得親眼看著她出嫁才放心”。虹溪也想去,眼巴巴瞅了她好幾日,虞惜便也帶上了。虞應龍鬧著要跟,被虞劍鋒一句“功課落下多少自己心裡沒數”給堵了回去。
臨行前夜,秦束來了。
“這是給雲孃的賀禮。”他遞過一個錦盒,“我就不去了,鋪子裡走不開。”
虞惜接過,開啟一看,是一對赤金纏絲鐲子,做工精細,少說值百兩銀子。
“這太貴重了。”
“拿著吧。”秦束笑道,“雲娘也算我看著從泥潭裡爬出來的,她出嫁,我該表示表示。”
虞惜便不再推辭
九月十六,宜嫁娶。
天剛亮,虞惜便起身了。秦嬤嬤替她梳頭,挽了個簡單的圓髻,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。衣裳是前幾日新做的,藕荷色襦裙配月白比甲,素雅卻不失喜慶。
“娘子今日真好看。”秦嬤嬤端詳著,眼圈微紅。
虞惜看著鏡中的自己,也笑了。
幾年了?從那個深宅裡走出來的灰頭土臉的婦人,到如今能體體面面去喝喜酒,這條路,她走了整整三年。
“走吧,別誤了吉時。”
雲孃的住處,今日格外熱鬧。
小小的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,門上窗上貼滿了大紅喜字。院裡擺著幾桌酒席,左鄰右舍都來了,說說笑笑,喜氣洋洋。
雲娘坐在屋裡,由林娘子替她梳頭。
她今日穿了身大紅嫁衣,是林娘子親自替她置辦的,料子雖不頂好,繡工卻精細。頭髮挽成高高的髻,簪著赤金鳳頭釵,臉上薄施脂粉,眉眼間都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雲娘。”虞惜站在門口,輕聲喚她。
雲娘轉頭,一見她,眼眶便紅了。
“姐姐!”
兩人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
“別哭別哭,妝要花了。”林娘子在一旁笑著勸。
雲娘這才止住淚,拉著虞惜的手不放:“姐姐,我真怕你不來。”
“答應了你,怎能不來?”虞惜替她理了理鬢角,“瞧你,多好看。”
雲娘抿嘴笑了。
吉時到,花轎來了。
周先生騎著馬,一身簇新的青綢長衫,斯斯文文。他下馬進院,朝雲娘作了個長揖:“娘子,我來接你了。”
雲娘紅著臉,由林娘子攙著上了花轎。
鞭炮響起,花轎抬起,熱熱鬧鬧往周家去。
虞惜站在人群中,看著花轎漸漸遠去,眼眶也溼了。
“雲娘這丫頭,總算是熬出頭了。”秦嬤嬤在一旁抹淚。
虞惜點點頭:“是啊,熬出頭了。”
周家的喜宴設在院子裡,擺了十幾桌。
周先生是個厚道人,不善言辭,卻句句真心。他敬酒時,特意走到虞惜跟前,深深一揖:“虞娘子,雲娘常提起你。她說,若不是你,她早死在那深宅裡了。這份恩情,周某記下了。”
虞惜忙扶起他:“周先生言重了。雲娘是我妹妹,她過得好,我便高興。”
周先生點點頭,又敬了一杯酒。
酒過三巡,雲娘換了身衣裳出來敬酒。她走到虞惜跟前,忽然跪下。
“雲娘,你這是做什麼?”虞惜忙去扶。
雲娘不肯起,只抬頭看著她,淚流滿面。
“姐姐,我這一輩子,從沒自己做過主。小時候聽爹孃的,長大了聽婆家的,進了陸府聽那些人的。只有你,只有你告訴我,我可以自己選。”
她哽咽著,一字一句道:“姐姐,謝謝你。謝謝你讓我知道,我能自己活著。”
虞惜蹲下身子,將她摟進懷裡。
“傻丫頭,謝什麼。你活著,就是對我最好的謝。”
兩人抱在一起,哭了許久。
喜宴散時,已是黃昏。
虞惜站在周家門口,看著滿地的紅紙屑,看著門上那對大紅喜字,心中湧起萬千感慨。
雲娘送她出來,拉著她的手不放。
“姐姐,你明日就走嗎?”
“嗯,鋪子裡還有事。”
雲娘眼眶又紅了:“那……那你什麼時候再來?”
虞惜想了想,笑道:“等你生孩子的時候。”
雲娘臉一紅,又笑了。
兩人站在暮色裡,說了許久的話,直到林娘子來催,才依依不捨地分開。
***
回程的船上,虞惜站在船頭,望著漸漸遠去的揚州城。
秦嬤嬤在一旁道:“娘子,雲娘那丫頭,這回是真熬出頭了。那周先生,看著就是個厚道人。”
虞惜點頭:“是啊,她總算遇著好人了。”
虹溪湊過來:“東家,雲娘姐姐今日真好看。我往後出嫁,也要穿那麼好看的嫁衣。”
秦嬤嬤戳她腦門:“小丫頭片子,才多大就想嫁人?”
虹溪捂著腦門跑開了。
虞惜望著江面,嘴角浮起笑意。
雲娘出嫁了。
她這個做姐姐的,總算可以放心了。
回到京城時,已是九月末。
碼頭上,虞應龍和秦束都在等著。見她下船,虞應龍第一個衝上來:“姐!你可算回來了!雲娘姐姐出嫁熱鬧不熱鬧?”
“熱鬧。”虞惜捏捏他的臉,“比你在家鬧騰多了。”
虞應龍嘿嘿笑。
秦束走上前,看著她:“一路可順利?”
“順利。”虞惜笑道,“雲娘託我帶話,謝謝你那對鐲子,說她很喜歡。”
秦束點點頭:“那就好。”
兩人並肩往馬車走去。
“鋪子裡可好?”
“好。”秦束道,“蘇晚又帶出兩個徒弟,手藝都不錯。分號的生意也穩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馬車駛動,往梨花巷而去。
虞惜掀開車簾,望著外頭的街景。
京城還是那個京城,熱鬧,喧囂,人來人往。
可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