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新的一年,新的期許(1 / 1)
從揚州回來,日子便過得飛快。
轉眼進了十月,天一日日冷下來。院中那棵老槐樹落盡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,倒有幾分清瘦的意趣。
虞惜坐在廊下,腿上搭著條薄被,手裡拿著一封信。信是雲娘寄來的,說她在周家過得很好,公婆和善,丈夫體貼,繡坊的活計也沒落下。信末還附了一張小小的繡樣——是一對鴛鴦,活靈活現,針腳比從前又精細了幾分。
“這丫頭,手藝倒是長進了。”虞惜笑著將信收好。
秦嬤嬤端了碗熱湯過來,放在她手邊:“娘子,喝碗薑湯暖暖身子。這天兒是一日冷似一日了。”
虞惜接過,抿了一口,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心裡。
“嬤嬤,今年過年,咱們得好好操辦操辦。”
秦嬤嬤笑道:“娘子不說,老奴也正琢磨著呢。今年人多,得早早備起來。”
是了,今年人多。
父親在京,應龍在身邊,秦嬤嬤、虹溪、蘇晚,還有那幾個繡娘。再加上時常來蹭飯的秦束,算下來得滿滿坐一大桌。
虞惜想著,嘴角便彎了起來。
進了臘月,錦瑟軒便歇業了。
虞惜給繡娘們發了雙倍工錢,又各賞了五兩銀子,讓她們回家過年。蘇晚無處可去,便留在鋪中,幫著一起置辦年貨。
秦嬤嬤領著虹溪去集市採買,買回半扇豬肉、兩隻雞、一尾大鯉魚,還有各色乾果、點心、香燭。虞應龍也跟著去了,回來時手裡拎著個大包袱,往地上一放,得意洋洋:“姐,你看我買了什麼?”
虞惜開啟一看,是一對大紅燈籠,上頭描著金邊,寫著“福”字。
“這哪兒來的?”
“集市上有個老丈在賣,說是自己扎的。”虞應龍道,“我看好看,就買了。姐,咱掛門口,肯定氣派。”
虞惜笑了:“行,掛上。”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天剛亮,虞惜便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。推窗一看,虞應龍正踩著凳子往門上掛燈籠,蘇晚在底下扶著,虹溪在一旁遞東西,秦嬤嬤在灶房忙得熱火朝天,炊煙裊裊升起。
虞惜披了衣裳出去,站在院中看著他們忙活。
那對紅燈籠掛上去,整個院子頓時有了年味兒。
“姐,好看不?”虞應龍從凳子上跳下來,滿臉得意。
“好看。”虞惜笑道,“比你人還好看。”
虞應龍撇嘴:“姐,你就會損我。”
夜裡,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擺上了桌。
秦嬤嬤的手藝,紅燒肉燉得軟爛,糖醋魚酸甜適口,雞湯金黃澄亮,還有幾樣素菜,擺得滿滿當當。
虞劍鋒坐在上首,看著這一桌人,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惜兒,這些年,你辛苦了。”
虞惜搖頭:“爹,不辛苦。如今這樣,挺好。”
虞應龍舉起酒杯:“爹,姐,我敬你們一杯!祝咱家往後越來越好!”
眾人舉杯,一飲而盡。
酒過三巡,話便多了起來。
蘇晚說起小時候在揚州老家過年,看花燈、逛廟會、放河燈,眉飛色舞。虹溪說起她娘每年除夕都會偷偷給她塞一塊飴糖,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。秦嬤嬤說起年輕時的事,惹得眾人一陣笑。
虞惜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一屋子的人,心中暖意融融。
這才是過年。
除夕夜,守歲。
虞惜坐在廊下,腿上搭著條薄被,望著天上的星星。今夜沒有月亮,星星便格外亮,密密麻麻撒滿天幕,像誰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腳步聲響起,秦束端著一盞茶過來,放在她手邊。
“怎麼不去屋裡?”他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屋裡悶,出來透透氣。”虞惜端起茶,抿了一口,“你怎麼來了?不回家守歲?”
秦束搖搖頭:“家裡就我一個人,守什麼歲。”
虞惜一怔,才想起秦束父母早亡,叔父雖在京中,卻也是各過各的。
“那便在這兒守。”她往旁邊挪了挪,“坐下吧。”
秦束坐下,兩人並肩望著星空。
良久,秦束忽然開口:“虞惜,我有個想法。”
“什麼想法?”
“我想把米糧鋪子盤出去。”秦束道,“專心跟你一起做錦瑟軒。”
虞惜轉頭看他:“你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秦束看著她,“這些年,我做米糧生意,雖也掙錢,心裡卻不踏實。那行當裡頭的水太深,我不想再蹚了。錦瑟軒雖小,卻是乾乾淨淨的生意。跟你一起做,我心裡踏實。”
虞惜看著他,月光下,他的目光清亮而堅定。
“好。”她輕聲道,“那便一起做。”
秦束笑了,笑容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。
兩人又望著星空,誰也沒再說話。
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,是城裡有守歲的人家開始放鞭炮了。
虞惜靠在廊柱上,聽著那遠遠近近的聲響,忽然覺得,這一年的除夕,格外安寧。
正月初一,天剛亮,外頭的鞭炮聲便響成一片。
虞惜起身梳洗,換上簇新的衣裳——藕荷色襦裙配月白比甲,髮間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是去年新打的。
推門出去,院裡已聚了一堆人。
虞應龍穿著新衣裳,正在院中放鞭炮,嚇得虹溪捂著耳朵躲在廊下。秦嬤嬤在灶房忙活,炊煙裊裊。蘇晚坐在廊下繡花,抬頭見她出來,笑道:“東家新年好。”
“新年好。”
虞劍鋒從屋裡出來,也換了身新衣裳,精神矍鑠。
“惜兒,今日天氣好,咱們去廟裡上柱香?”
虞惜點頭:“好。”
城西的寺廟,今日格外熱鬧。
虞惜扶著父親,慢慢走在人群中。虞應龍在前頭開路,時不時回頭催他們快走。
大殿裡,香菸繚繞,誦經聲不絕於耳。
虞惜跪在佛前,雙手合十,默默許願。
一願父親身體康健,長命百歲。
二願應龍平安長大,少惹禍端。
三願錦瑟軒生意興隆,眾人平安。
四願……四願雲娘在揚州,一切安好。
她睜開眼,看著佛前那盞長明燈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起身出殿,外頭陽光正好。
虞惜站在臺階上,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,望著那些臉上洋溢著的喜氣,忽然覺得,這世間雖有千般苦,卻也有萬般好。
“姐,發什麼呆呢?走啦!”虞應龍在前頭喊她。
虞惜回過神,快步跟上去。
陽光灑在她身上,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