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小弟來京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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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年,日子便過得飛快。

正月裡走親訪友,二月裡龍抬頭,三月裡桃花開。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院中那棵老槐樹便冒出了嫩綠的新芽,在春風裡輕輕搖曳。

這日午後,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,虹溪跑進來,手裡舉著一封信:“東家,幽州的信!”

虞惜心頭一跳,連忙接過。

信封上是陌生字跡,拆開一看,卻是母親的手書——

“惜兒吾女,見字如面。去歲你爹來信,說你在京中安好,為娘甚是欣慰。今有一事相告:你小弟盛恩,月前離幽州赴京,說是要去尋你。此子自幼便有野心,為娘怕他走上歪路,望你多加管教。若尋著他,務必來信告知。娘字。”

虞惜握著信,眉頭微蹙。

小弟盛恩……也來京了?

那個從小就有主意、一心想出人頭地的孩子,獨自一人來京城尋她?

她想起小弟的模樣——比應龍小三歲,卻比應龍沉穩得多。從小讀書用功,心思也重,常被父親誇“有出息”。

可越是這樣,她越擔心。

京城這地方,最容易讓有野心的人走上歪路。

夜裡,虞惜將此事說與父親聽。

虞劍鋒聽完,沉默片刻,嘆了口氣:“盛恩那孩子,心氣高。在幽州時便總說,要去京城闖一闖。我攔了幾回,沒攔住。”

“爹,您別擔心。”虞惜道,“我託秦大哥幫忙尋他。京城雖大,總能找到。”

虞劍鋒點點頭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接下來幾日,秦束動用了所有關係,四處打聽一個十四五歲、幽州口音的少年。

虞惜也坐不住,每日午後便去城中各處轉悠,茶樓、酒肆、書鋪,但凡少年人常去的地方,都去問過。

一無所獲。

這日傍晚,虞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錦瑟軒,剛進院門,便見虹溪跑過來,臉色古怪:“東家,有……有人找您。”

“什麼人?”

“一個少年。”虹溪壓低聲音,“他說他叫虞盛恩。”

虞惜心頭劇跳,快步往裡走。

院裡站著個少年,十四五歲年紀,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,身量瘦削,面容清秀。他背對著門口,正仰頭看著那棵老槐樹。

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身來。

“姐。”

虞惜看著那張熟悉的臉,眼眶一熱,快步上前,一把將他抱住。

“盛恩!你這孩子,怎麼才來?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些日子?”

虞盛恩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,卻也不掙扎,只輕聲道:“姐,我前些日子在路上耽擱了。”

虞惜鬆開他,上下打量。

瘦了,也高了,眉宇間那抹沉穩勁兒還在,卻多了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。

“路上出什麼事了?”

虞盛恩沉默片刻,才道:“遇著幾個歹人,盤纏被搶了。在驛站做了半個月工,攢夠路費才來的。”

虞惜心頭一緊,又氣又心疼:“你這孩子,怎麼不早點託人捎信來?”

“不想讓姐擔心。”虞盛恩低下頭,“本想自己找來的,誰知京城這麼大,找了好些日子才找到這裡。”

虞惜看著他,心中五味雜陳。

這孩子,從小就是這樣。什麼事都悶在心裡,從不讓人操心。可越是這樣,越讓人心疼。

“行了,回來就好。”她拉著他的手往裡走,“餓不餓?先吃飯。”

飯桌上,虞盛恩狼吞虎嚥吃了三大碗,才放下筷子。

虞劍鋒看著他,眼中滿是心疼,卻板著臉道:“盛恩,你這次偷跑出來,你娘可擔心壞了。”

虞盛恩低下頭:“爹,我錯了。”

“知道錯了就好。”虞劍鋒嘆口氣,“往後好好在你姐這兒待著,不許再亂跑。”

虞盛恩點點頭。

虞惜在一旁看著,心中暗笑。這小子,看著認錯,心裡指不定怎麼想的呢。

夜裡,虞惜安排虞盛恩在應龍屋裡住下。

兩兄弟多年未見,倒也不生分。虞應龍拉著他說個不停,虞盛恩只靜靜聽著,偶爾應一兩句。

虞惜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自己屋。

躺在床上,她卻睡不著。

小弟來京了,是好事。可他那個性子,她實在放心不下。

有野心不是壞事,可若走錯了路……

她翻了個身,望著窗外月色。

罷了,既來了,她便多看顧著些。總不會讓他走歪路就是。

次日一早,虞惜起來時,虞盛恩已經起身了。

他站在院中,手裡拿著本書,正低聲誦讀。陽光灑在他身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虞惜走過去:“這麼早起來讀書?”

虞盛恩抬起頭:“習慣了。在幽州時,每日卯時便起。”

虞惜點點頭:“讀書是好事。只是也別太累著,你還在長身子。”

虞盛恩應了一聲,又低下頭繼續讀。

虞惜看著他那認真的模樣,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擔憂。

這孩子,太用功了。

用了早飯,虞惜帶著虞盛恩去鋪子裡轉了一圈。

蘇晚見了,笑道:“東家,這就是你小弟?生得好俊。”

虞盛恩臉微微紅了,只低著頭不說話。

虹溪在一旁探頭探腦,被秦嬤嬤揪著耳朵拽走了。

虞惜一一介紹,虞盛恩便一一叫人,禮數週全,不卑不亢。

轉了一圈回到後院,虞惜問他:“覺得如何?”

虞盛恩想了想,道:“姐,你這鋪子,做得很好。”

虞惜笑了:“就這些?”

虞盛恩看著她,忽然道:“姐,我想在鋪子裡幫忙。”

虞惜一怔:“你不想讀書了?”

“想讀。”虞盛恩道,“可我也想學些本事。光讀書,將來做什麼都不懂,沒用。”

虞惜看著他,心中忽然明白了幾分。

這孩子,不是不想讀書。他是想學些實在的東西,將來好安身立命。

“好。”她拍拍他的肩,“從明日起,你跟著蘇晚姐姐學繡活。”

虞盛恩一怔:“繡活?姐,我是男子……”

“男子怎麼了?”虞惜打斷他,“男子就不能學繡活了?你可知,江南那邊頂好的繡坊,東家多是男子。繡活是一門手藝,不分男女。”

虞盛恩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:“好,我聽姐的。”

虞惜笑了。

這孩子,雖有心眼,卻肯聽話。

這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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